十月的江南,夜风带了几分凉意。
子时三刻,太湖县府衙后方的水道一片寂静。
没有打更人的锣声,也没有巡夜犬的叫声——这些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被处理干净了。
十艘吃水很深的乌篷船静静的泊在水门边。
这些船外表看着破旧,里面却加装了龙骨和双层底板,是太湖船厂最新的改造成果。
“动作轻点,别磕着。这里面装的可不是石头,精贵着呢。”
薛墨穿着一身并不合身的漕运千总官服,压低声音嘱咐着,神色中却透着兴奋。
防水银箱被私兵们一个个运上船,每放下一箱,船身都会有明显的下沉。
今晚是最后一批。
一百一十八万两现银。
加上前三个月陆续转移的份额,这个叫“便民会”的钱庄,在不到五个月的时间里,从整个南直隶和周边几个省的贪官污吏、富商豪绅、甚至南京勋贵手里,总共弄到了三百六十万两白银。
这是什么概念?大明朝廷一年的中央财政实际收入,也才四百多万两。【注:明末,朝廷每年名义上税收是2000多万两,实际能入库金额一般是400-600万两。】
而且魏文魁不是在挖大明的墙角,这钱本来就和朝廷皇帝没关系,属于江南的“藏富于民”。
“薛爷,路引和勘合都备好了。”
一名心腹递上一叠文书。
薛墨接过来看了一眼,嘲弄的笑了。文书上有工部的勘合,有漕运的急调令,还有兵部的火票,印章鲜红,字迹工整。理由是“修缮运河堤坝,紧急调拨工程款”。
这当然是假的——
但在眼下这个给钱就能买通一切的世道,假的比真的还好用。
“封舱。”薛墨挥了挥手。
“告诉兄弟们,这趟活干完,每人赏银五十两。但谁要是漏了一个字,全家填井。”
船队悄无声息的离岸,顺流直下,在一个不起眼的岔口拐进了太湖深处的芦苇荡。
半个时辰后,太湖庄园,地下银库。
这里的地窖挖得很深,四壁都用水泥砌死,防潮防火。沉重的银箱被撬开,雪花银哗啦啦的倾倒进去。白花花的光在火把照耀下,晃得人眼晕。
随后是熟练的封存工序。
……
与此同时,太湖县衙,后堂书房。
知州张承业瘫坐在太师椅上,浑身抖个不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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