延安府城外三十里,黄沙漫天。
风刮过夏日的河床,卷起一阵腥臭。
那是尸体腐烂混合着排泄物的味道。
三十六营的流寇营帐连绵到天际尽头——没有阵型,没有规矩。
最外围是数不清的流民,衣不蔽体,双眼无神。
一口破铁锅架在几块石头上,锅底柴火烧得正旺,水沸腾翻滚。
水面上漂浮着几根细小的肋骨。
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死死盯着锅里,咽了一口唾沫。旁边几个汉子手里攥着生锈的柴刀,互相警惕。
……
高迎祥骑着一匹高头大马,停在土坡上。他身后跟着几百名披甲的精锐老营。
“闯王,延安府城墙厚,孙传庭那狗官骨头硬,真不好啃。”张献忠抹了一把脸上的黄土,粗声开口。
高迎祥看着远处的城池。
“不啃。”
高迎祥调转马头,“把前面的饥民赶过去填壕沟。老营分四路,绕过延安府,去打周边的县城。把他的兵拖出来打。”
流动作战。
三十六营不缺人。
只要有口吃的,流民就会跟着走。他们要用无休止的奔袭,耗干孙传庭的粮草和体力。
……
……
延安府城头。
孙传庭按着剑柄,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。
流民开始填壕沟。他们用手刨土,用尸体填,城头的火炮轰鸣,砸碎一片血肉。后面的人继续往前涌。
“大人,贼军主力没动。他们分兵去绥德和米脂了。”副将满脸疲惫,甲胄上沾满干涸的血迹。
孙传庭闭上眼睛。
贼军不攻城,专打周边。他若不出城救援,整个陕北就会变成白地——他若出城,就会陷入贼军的重围。
“粮草还能撑几日?”孙传庭问。
“回大人。库里的陈粮昨天就底了。现在弟兄们每天只能喝一顿稀粥。城里的树皮都被扒光了。”副将回答道。
朝廷的援军远在天边,户部的粮饷已经拖欠了半年。
孙传庭睁开眼。
“准备杀战马。”孙传庭声音沙哑。
“大人!没了战马,咱们连突围都做不到!”副将抬头提醒。
“不突围。”
孙传庭拔出长剑,“死守延安。战马杀绝了,就吃皮甲。皮甲吃完了,本官和你们一起饿死在这城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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