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州大营。
牛皮大帐被夏日的风吹得鼓起。
洪承畴坐在案后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公文。纸张粗糙,盖着户部鲜红的大印。
“啥?断了?!”
尚可喜站在下首,甲片碰撞作响,“总督,这可是军需的口粮!户部说停就停,辽南二万张嘴吃什么?”
“不仅是粮饷。”
洪承畴将公文扔在桌上,“生铁、火药、棉衣,全停了。理由是‘辽南靡费甚巨,国库空虚,需核查账目’。”
淦泥酿!尚可喜气得按住刀柄。
前线将士刚见点荤腥,火炮刚换装,京城里的文官就来卡脖子。
还好,两年前魏文魁就运来大量的高产作物种子,在这边大面种植,将士们总有口饭吃,不然又回到老日子了。
“他们想逼魏大人就范。”
洪承畴端起茶盏,茶水已经冰凉。
“末将去抢!”尚可喜咬牙。
“抢谁?抢大明自己的州府?”
洪承畴瞥了他一眼,
“魏提督走之前留了话。天塌下来,京城有人顶着。咱们只管练兵。”
“传令,肉食暂时减半。告诉弟兄们,素几天肚子,后面换顿大的。”
……
……
南京,秦淮河畔。
画舫内暖香浮动。钱谦益靠在软榻上,听着曲儿。
一名青衣小厮快步走入,递上一张字条。
钱谦益展开看了一眼,嘴角泛起冷笑。
“恩师,京城有消息了?”旁边一名文人打扮的门客问。
“王文显动手了。”
钱谦益将字条放在烛火上点燃,“户部的粮道一断,洪承畴和尚可喜必然跳脚。武将只要闹,就是拥兵自重。”
“魏文魁那暴发户,真以为能掌控辽南?”门客附和。
“写信给都察院的几位御史。”钱谦益看着字条的灰烬,
“明日早朝,弹劾洪承畴跋扈,魏文魁纵容武将,靡费国帑。老夫要他们把吃进去的,连本带利吐出来。”
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
大明的官场,从来不是靠火炮说话的。
……
京城,深夜。
暴雨如注,狂风扯碎了街头的灯笼。
宣武门内大街。
三百名锦衣卫披着蓑衣,腰悬绣春刀,踩着积水悄无声息地前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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