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夜中。
爆炸的余波顺着坚硬岩层,一路传导至兖州城墙。
李头陀趴在泗河浅滩的烂泥里,耳朵里灌满了尖锐的盲音。
三十五岁的他,是从天启年间就跟着白莲教主“夜聚晓散”的老资历。大明官军的刀砍斧剁他见得多,左臂上至今还留着三道深可见骨的刀疤。
但今晚,他见到了真正的惨烈地狱。
半盏茶前,他正带队搜索那几声沉闷的异响,火光亮起的瞬间,一股无形的巨墙将他拍飞十余丈。他那把引以为傲的雁翎刀脱手飞出,砸中路边大石,发出一声脆响。
他艰难地用双手撑起上半身,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黑血。
视线前方,火药库已经不复存在。
炸裂的青砖碎块带着恐怖的动能,像无数把看不见的钢刀,撕裂了营地外围粗壮的木栅栏,几块带着暗红火星的碎砖擦着他的头皮飞过,将身后两名刚刚爬起来的教众胸膛直接贯穿。血肉模糊的空洞里,甚至能看到断裂的白骨。
轰隆。
红漆粮台的承重柱被气浪拦腰折断,高达三丈的粮台轰然倾倒,数百名正跪在坛前疯狂诵经的教众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,就被数万斤的粮草和原木压成了平贴在地面的肉泥。
泗河水面燃起了冲天大火,爆炸的冲击波掀翻了储存火油的地窖,陶罐碎裂,黑色的火油顺着河床肆意流淌,遇火即燃。原本用于警戒的浮木灯桩被点燃,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漂去。
“咔嚓。”
中军大帐前,代表着教主王纶知“天命”的七丈帅旗,被一截横飞过来的焦木砸中。粗壮的旗杆从中折断,燃烧的帅旗轰然倒塌,重重砸进下方乱作一团的教众阵列中。
李头陀瘫坐在泥水里,呆呆地看着那面烧成灰烬的旗帜。
“这是朝廷的妖术…”他嘴唇剧烈哆嗦着,裤裆里渗出温热的液体,
“…老母救不了我们!”
断崖下。
原本用于伪装的灌木林已被点燃,形成一道高达数丈的火墙,彻底封死了后退的道路。
铁牛从焦黑的泥土中爬起来。二十五岁的他是“神拳营”的精锐,胸口用朱砂画着繁复的符咒。爆炸瞬间他被当场震晕,此刻醒来,鼻腔里全是刺鼻的硝磺味和令人作呕的焦肉味。
他环顾四周,身边全是烧成黑炭的同伴,有人还剩半截身子,在火海中无意识地抽搐。
“杀妖徒!老母庇佑!刀枪不入!”铁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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