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府,后院书房。
红木宽案上,一侧叠着半尺高的粗麻纸账本,另一侧摊开几卷精密测绘的海图,空气中飘散着安神香的淡味。
一位白衣美妇人坐在案后。
正是周玉贞,她梳着妇人发髻,身段略显丰腴。
已是三个多月身孕,现在的动作比平日要慢些,她左手翻开一本硬皮账册,右手手指在算盘上快速拨动,木珠撞击,声音清脆。
“夷州上个月送来的粗糖和鹿皮,在松江府脱手。抛去船只维护和水手人工,净利二十一万两。”
周玉贞停下动作,提笔在账册末页记下数字,她抬起头,看向靠在太师椅上的魏文魁。
魏文魁手里端着一杯温水,走上前,将水杯放在周玉贞手边,顺势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们摊子越来越大,账算不完的,让下面的人去核对就行。”魏文魁拉着她站起身,扶着她走到一旁的软榻坐下。
“江南织造总商会的账目必须做平,温首辅和周次辅那边盯得紧。”
周玉贞靠着软垫,喝了一口温水,“大连湾和皮岛的军资调拨也是一笔大账。洪承畴要粮,尚可喜要铁器,不精打细算,太湖这边的工坊转不开。”
魏文魁从袖中抽出一张揉皱的纸条,那是赵斯刚送来的京城密信,他将纸条拍在矮几上。
“呵呵,夫人,不用算商会的账了。”
魏文魁语气十分轻松,“京城来信。钦差太监们即日南下,收江南工商特税,由我们太湖团练武装全权护卫。”
周玉贞眉头收紧,坐直身体,盯着那张纸条。
“东林的人疯了?引内监下江南,这可是要断商会的根基啊。”
周玉贞语气有些急促,“商会里那些大户,平时连县衙的摊派都要推诿。太监一来,必然要刮地皮,他们肯定会闹起来。”
魏文魁无所谓地笑了笑,端起茶盏,镇定喝茶。
“这也是皇帝的计划。”
魏文魁轻轻放下茶盏,“也是那些东林党给皇帝出的主意,他们想借皇权的刀,切我们江南的钱袋子。”
“那你还笑得出来?”周玉贞白了他一眼。
“老婆哎,为什么不笑?”
魏文魁嬉皮笑脸地搂着周玉贞的肩膀,“商会核心的新型纺织机工坊、玻璃作坊、冰糖提炼厂,地契全在夷州大连湾名下。留在江南明面上的产业,这个月你不是全抵押给松江和苏州那几个老家族了吗?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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