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州。安平城。
郑芝龙在泉州至安平的官道上策马走了两个时辰,没说一句话。
身后跟着的亲兵都识趣地拉开距离,谁也不敢往前凑。
安平港内千帆如林,桅杆密密麻麻地戳向天空。码头上扛货的苦力赤着膀子来回奔走,叫卖声、吆喝声、铁锚入水声,热闹得不像一个刚经历过海战的地方。
但郑芝龙知道,那些桅杆底下至少少了四十条船。有的沉在铜山外海喂了鱼,有的被征去给魏文魁打下手,还有几条被明面上“借调”去金门修理所。呵呵,名义上去修,修完了还回不回来,就不好说了。
他翻身下马,径直穿过前院,连衣甲都没卸,先去了家祠。
管家迎上来:“爷,二爷和三爷都到了,在花厅候着——”
“让他们来祠堂。”
管家一愣。
郑芝龙已经推开了祠堂的门。
檀香味混着陈年木料的气息扑面而来。三十六面列祖列宗的灵牌整整齐齐排在神龛上,正中最高处是郑氏入闽始祖的牌位,烫金大字被烟熏得有些发黑。
他亲手点了三炷清香插进香炉,然后在正位坐了下来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郑芝虎先进来,大踏步走到近前,咧嘴就笑:“大哥,这回我的人在南边堵了一夜,虽说让那条快船跑了,但也——”
话没说完,看见郑芝龙的脸色,笑容僵住了。
郑芝豹跟在后面进来,手里还摇着折扇,一副从容模样。看到祠堂里没旁人,扇子收了一半:“大哥叫我们来这儿……什么事?”
郑芝龙没看他。
他看着香案上的牌位:“把门关上。”
亲兵在外面“咣”一声合上了门板,上了闩。
祠堂里暗下来,只剩香案上三柱香的火光和两盏油灯,照出三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长短不一。
郑芝龙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放在香案上。
“自己看。”
郑芝豹走上前,拿起纸页翻了两下。
手停住了。
纸页不大,但字迹很清楚。用拉丁文和汉字混写的书信抄件,上面的内容他太熟悉了,因为原内容是他亲笔写的。
“大、大哥……”
郑芝豹的折扇从指间滑落,“啪”一声拍在石砖地面上。
郑芝虎凑过来看了两眼,认不全那些弯弯绕绕的洋文字。他皱着眉回头看郑芝龙:“什么鬼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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