科尔沁草原,乌珠穆沁河畔。
白马被牵到祭台前。
刀手是多尔衮亲选的正白旗巴牙喇,一刀下去,马头落地,热血喷涌在冻硬的泥土上,蒸腾出一团白雾。
奥巴蘸血涂额,举碗朝天,嘴里念着萨满祷词。
多尔衮站在祭台侧面,没动。他穿了一身暗金色的甲,不是正白旗的制式铠甲,而是皇太极赏赐的镶金扎甲。十六岁封贝勒,如今不过二十出头,沉稳的眼神却一点不像年轻人。
他在看人。
台下站着的不是一支军队,是三支。
科尔沁骑兵两千,排在最前面,马匹膘肥体壮,弓袋擦得锃亮,奥巴舍得喂马,因为后金许了他七成战利品。扎鲁特部八百骑排在左翼,甲具破旧些,但骑手精悍,眼睛里有饿狼一样的光。
右翼是奈曼部三百骑,人少,队列最整齐,首领额璘臣是个老狐狸,来之前反复确认过:抢到的东西真的归自己?
多尔衮给了他一面正白旗的小旗:“本贝勒替你们督阵。谁退,旗在,人头不在。”
三千余骑。
加上他带来的五百正白旗甲兵。
足够了。
宣府外围的边堡,一般三五百人驻守,土墙夯筑,火器陈旧。这实力冲过去就是摘果子而已。
奥巴走过来,递碗。多尔衮接过,一饮而尽,血腥味在舌根炸开。
“贝勒爷,先打哪座堡?”
“保安。”
多尔衮擦了擦嘴,“离张家口最近,粮仓最满。”
奥巴笑了。
多尔衮转头看向西北方向,那里是喀尔喀部巴图的冬季牧场,说道:
“乌力吉。”
暗处闪出一个瘦长身影,正白旗牛录额真乌力吉,带五十名精锐。
“带你的人,今夜出发。去巴图的牧场,把他的马抢光,草棚烧光。”
“别杀太多人。杀多了他就没活路了,没活路的人不好控制。留他一口气,让他知道……草原上不跪的人,冬天过不去。”
乌力吉抱拳领命。
“还有。记住,别留后金的箭矢在尸体上。用蒙古的。”
“嗻。”
乌力吉退入夜色。
多尔衮重新看向南方,边墙的方向。那道土石垒成的长线,在他眼里跟羊圈的篱笆没区别。
只是篱笆后面,据说有个叫卢象升的人。
无所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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