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末。
延绥边墙内侧,杨家峁草场。
风从北边刮过来,裹着碎雪和黄沙。这片草场贫瘠得连延绥本地的牧户都瞧不上眼,冬天更是枯黄一片。但今天不一样,十一顶蒙古毡包沿河滩排开,铁皮烟囱里冒着青烟,煤炉的火光从毡包缝隙透出来,在暮色中连成一线。
巴图部三千二百余口人,到达了。
半个月的逃亡把这些人折磨得不像样子。
老人裹着破毡子坐在地上喘气,女人的嘴唇干裂出血,孩子的脸冻得发紫。但没有人哭,蒙古人在草原上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哭。
接应他们的是魏家军“延绥联络组”的两百人,领头的年轻军官姓陈,南直隶太湖县出身,跟着梁卓贯练过两年特种格斗。他和手下提前三天到达,搭好了帐篷,挖了排水沟,架了十二口铁锅,煮了一百斤米粥。
巴图翻身下马的时候,腿差点软了。
他扶着马鞍站稳,目光从那些冒着热气的铁锅扫过,又看了看帐篷前整齐码放的蜂窝煤。他的喉头动了动。
“进去。”
陈军官指了指最大的毡包,“热粥备着,先吃饭。孩子和老人先进。”
巴图没动。
他身后的牧民已经涌上去了,女人抱着孩子往帐篷里钻,老人颤巍巍地接过魏家军士兵递来的热水碗,有个小姑娘蹲在煤炉边伸出两只黑乎乎的小手烤火,被烫了一下,缩回去,又伸出来。
巴图看了一会儿,转身面对陈军官,单膝跪地……
陈军官愣了一瞬,立刻弯腰把他扶起来。
巴图的皮袍子又脏又破,身上有血腥味,眼睛里布满血丝,但跪下的那一刻,脊梁是直的。
“巴图台吉,起来。”
陈军官从腰间解下一块竹牌,正面刻着一个“魏”字,背面是一串编号。
“从今天起,你的部落在这面旗帜下不会再挨冻,不会再挨饿。”
他顿了顿,“但我们东主有一个条件,你的五百骑兵,以后由我们的教官训练。火铳的用法、阵型的排列、情报的传递,都得从头学。学不好的淘汰,学好的有饷银。”
巴图接过竹牌,攥在手心里。
“学。”
他说,“我老了学不好,就让我的儿子学。”
陈军官点了点头,没有多余的话。
远处,一队魏家军士兵正在教蒙古妇女生煤炉:先把蜂窝煤放进铁皮炉膛,再用引火棒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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