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南荥阳。
三月里的阴雨刚歇,城郊关帝庙前的泥地被马蹄和车辙碾得稀烂,一股子马粪和湿土搅在一起的味道直往鼻孔里钻。
梁卓贯翻身下马,靴底陷进泥里半寸,他抬手扶了扶头上的铁盔,眼光扫过庙门两侧。
十几面破旧的旗帜在风中抖动,有的绣“闯”字,有的绣“八大王”,有的干脆只是一块染了血迹的红布绑在竹竿上。
庙门口蹲着几十个兵丁,大多衣衫褴褛,手里的兵器五花八门:锄头改的长矛,缺了口的朴刀,甚至有人抱着一根削尖的木棍在啃干饼。
这就是所谓的七十二营义军 ……
梁卓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五十名太湖军精锐,每个人都穿着罗汝才部的旧棉甲,脸上抹了灰,头发散乱,装扮上跟流寇没什么两样。
但他知道,这些人训练有素,腰间暗藏钢弩,靴筒里别着短刃,任何一个拉出来,战力都能碾压庙门口那帮叫花子。
“通报一声,延安罗汝才麾下副将梁卓贯,奉命代赴会盟。”
庙门口的兵丁打量了他几眼,目光又落在后面几十辆大车上,眼珠子一下亮了。
是粮车!布匹!还有几口木箱,隐约露出铁制枪管的轮廓。
“等着。”
那兵丁撒腿往里跑。
梁卓贯不急,双手背在身后,微微侧头。
身旁的亲信低声道:“头儿,里面至少七八拨人了,张献忠的人最多,占了东厢整整三间房。高迎祥的亲卫把正殿围了,李自成的人倒是不多,缩在西厢角落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梁卓贯眼皮都没抬。
他在来的路上已经把魏文魁的密信背了几遍,内容都刻在脑子里。
第一,不张扬武力,物资开路,姿态放低。
第二,重点观察李自成,找机会私下接触。
第三,暗中拖延义军打凤阳,这个节奏必须拖住。
……
……
荥阳城郊的关帝庙,原本是供过路商旅上香祈福的小庙。
如今关老爷的神像还端坐在正殿,只是脚下多了一张拼凑的长桌,桌上摆着几坛劣酒,几碟干肉,一柄生锈的铁刀压着一张泛黄的舆图。
次日清晨,辰时刚到,庙内已经坐满了人。
梁卓贯被引到东厢偏后的位置,正对面是张献忠部的几个将领,这些人清一色横眉竖眼,刀不离手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