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,六月中旬,广州。
温氏盐商烧税官驻地那把火,烧了两天才灭。
广州知府衙门装聋作哑,巡按御史缩在衙里称病,满城官绅袖手旁观。
温家老爷子温伯庸放出话:谁敢上温家收税,就是跟两广盐帮作对,下场比那烧焦的驻地好不了多少。
李辛成到广州的时候,温伯庸正在族中祠堂摆宴,请了七八个本地盐商作陪,大谈“朝廷横征暴敛,义商当守望相助”。
席面上锦缎铺桌,鲍参翅肚流水一般端上来。
温伯庸六十出头,瘦得像竹竿,但一双三角眼精光毕露。
他端起酒盏,神色傲慢:“福州陈家那事儿,诸位也听说了。陈天寿那废物,手里兵也是废物,活该被收拾。咱广州不一样,盐帮弟兄过千,码头上的船工脚夫都吃咱的饭。朝廷那几百号团练兵敢来,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地头蛇。”
座中商人纷纷叫好、纷纷附和。
只有靠门边坐的温家三房管事温世清没说话,筷子夹着一块鲍鱼,半天没送进嘴里。
因为他今早收到消息,太湖团练军的船,已经进了珠江口。
不是简单几百号人……
听耳目传报:是五百整齐划一,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,外加太监孙德胜的二十名内廷缇骑。
温世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又咽回去了。
主要是老爷子正在兴头上,这时候泼冷水,讨不了好。
他没料到的是,李辛成比他想的还快。
……
当天夜里,子时刚过。
广州城南盐仓码头,温家最大的一处仓储所在。
三十六间连排盐仓整整齐齐码在江边,值夜的盐帮伙计约有四十人,腰间别着短刀,三五成群蹲在仓门前赌钱。
远处珠江水面上,几艘乌篷船无声无息地靠了过来。
打头的船上,李辛成蹲在船头,借着月光看了一眼码头布局。
跟斥候提前画的图一模一样……三个暗哨,两条退路,仓库后门通温家老宅的巷子。
他抬手,比了个手势。
两组人同时动。
第一组十二人,从码头东侧翻墙而入,无声制服三个暗哨。燧发枪没响,渗透使用的是连发钢弩,箭矢破空的闷响淹没在江风里。
第二组直扑仓门。
赌钱的伙计听见动静抬头,看见黑压压一片人影已经到了跟前。打头的太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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