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八月初一，子时。
吕梁山主营篝火早在戌时就熄了。
八百人分三路，摸着夜色出发，连牲口嘴都绑了布条。
梁卓贯走在第一路中央，身边跟着四名太湖军官。他反复捏着怀里那张薄纸，薛墨半个月前手绘的绛州城防图，上头标注了每一处城墙裂缝、每一个哨位的换防时间，甚至连东南角那段塌方墙基的走势都画得纤毫毕现。
月光被厚云遮了大半。山间小道狭窄陡峭，五百主力拉成三列纵队，中间夹着两门拆卸了轮轴的3磅野战炮，由骡子分驮炮身和炮架，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。
这些人一个月前还是流寇里最桀骜不驯的角色，如今被太湖教官操练得能在夜间保持整齐队列——当然，主要原因是掉队者会被取消分赃资格。
“铁牛那边应该已经到了。”梁卓贯低声自语道。
铁牛原是曹操军里出了名的刺头，被梁卓贯亲手打服之后反倒忠心得很。此刻他带着五十名突击手，提前两个时辰出发，任务是从东南塌方处潜入城墙，控制制高点。
第三路，二百五十人。
出发更早，由副指挥钱九禾带队，天黑前就分批混进了河津渡口附近的村庄——那里停着提前征用的十余条大船，是撤退的关键。
……
寅时三刻，天还黑得彻底，只有零星几颗星子挂在天上。
绛州城北粮市的火光先于一切信号亮了起来，打破了深夜的寂静。
三名内应是提前三天潜伏进城的，扮成粮市的帮工，摸清了仓房布局和守卫换班规律。
他们动作全都干脆利落，从怀中掏出浸了桐油的麻绳，快速缠在粮市仓房的四根立柱上，四角同时点燃。干燥的麦秸堆在仓房角落，遇到明火瞬间引燃，腾的一声就窜起两丈高的火，半条街瞬间被照得通亮，浓烟顺着风势往上冒，呛得远处的守夜人连连咳嗽。
他们做完这一切，迅速隐入巷口的阴影里，等着城头动静。
守城千总姓周，刚从梦中被亲兵拽醒，睡得迷迷糊糊，光着一只脚就冲上城头。他揉了揉眼睛，看清城北的火光，心一下子提了起来。粮市是绛州的命脉，要是粮食被烧，他轻则罢官、重则砍头。浓烟滚滚，火借风势已经蔓延到了相邻的布庄，噼啪的燃烧声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调城头巡卫下去救火！快！所有能调动的人都去！”周千总急得大喊。他此刻脑子里只想着保住粮食，压根没察觉这是调虎离山之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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