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州府治,总督官署之内。
海风从窗缝里钻进来,带着咸腥味,也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。
洪承畴坐在案后。
如今的他,借着太湖一系的银钱、军械技术、船队支撑,再凭自己多年军政手腕,已坐镇胶东,总督登莱、东江、辽南军务,兼理粮饷。
辖地很大。
担子更大。
案头上,军报、粮册、海防图、各州县呈文堆得高高的,看一眼都让人头疼。
就在这日午后,一封从远方送来的家书,被亲兵轻轻放到了他的案前。
封皮上,是洪士铭的笔迹。
洪承畴原本紧绷的眉头,稍稍松了一些。
他拆开信封,展开信纸。上面一行行字,写得极稳。
信,是洪士铭亲笔所书。
【父亲大人膝下敬禀者:
您今督管登莱,往返三省之间,风餐露宿,劳形费神,孩儿深知您之辛苦。
您比孩儿更明了,大明各州府早已积弊深重,积重难返。
官吏贪墨成风,军营废弛不堪,苛捐杂税层层盘剥,黎民百姓难以喘息。诸多州县,非盗匪横行,即民不聊生,十室九空。
此乃大明今日处处掣肘之根源也。
孩儿至太湖,得见魏大人治理之法,方知天下之事,并非只能这般糜烂下去,原还有另一条能成事、能安民之路。
孩儿不敢妄议朝政、教父亲行事,只是所见所闻,积于心头,不吐不快。
孩儿今年二十。自十二岁始,便随父亲在秦地剿匪营中长大,军中疾苦、官场龌龊,孩儿一一看在眼里,记在心中。
孩儿亲见,秦地边军账上兵额一万,实则能有四千,便已是极限。余下六千空饷,尽入参将、游击、监军及各路经手人囊中。账面上兵强马壮,营中却空旷得可纵马穿行,这般景象,令人心寒。
孩儿亦亲见,朝廷拨下十万两剿匪军饷,自户部出京后,沿途官吏层层克扣,待至父亲手中,能余四万两,已属万幸。
父亲为凑足兵粮,不得不屈身求地方乡绅,周旋于藩王之间,还要应付朝堂言官无据之弹劾。多少深夜,孩儿见您对着舆图枯坐至天明,忧心忡忡,却无计可施。
您在前线拼死效力,却反被人污蔑“靡饷误国”;而那些真正侵吞军饷、尸位素餐者,反倒身着官袍,立于朝堂之上,伪装清流,博取美名。这世道,何其荒唐,何其不公!
孩儿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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