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,九月中旬。
北京外城。
天刚蒙蒙亮,秋日的凉气已经往骨头缝里钻。
猴瘦猴瘦的王二裹了裹身上的旧短褂,扛着锄头出门了。
他今天要去城北张地主家翻三亩荒地,干完能换两升糙米,够他和老母亲熬三天粥。
老母亲前几日又犯了咳嗽,没钱请大夫,只能靠稀粥养着,他不敢耽搁,脚步放得很急。
路过广渠门城门洞时,他看见墙根下围了一堆人,说话声混杂着叹气,飘得老远。王二本不想停,早干完活早回家,还能给母亲烧热水。
百十号汉子挤成一团,有穿短褐的苦力,手上还沾着泥污,应该是刚从工地上过来;有赤脚的流民,裤脚卷到膝盖,脚上满是裂口;还有几个穿着补丁长衫、看着像落魄书生的,手里捏着书卷神色急切。所有人都仰着脖子,对着墙上一张告示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
王二识字不多,往日官府贴的告示,无非是加税、征徭役、抓逃犯,反正……没一件好事,看了也是添堵。
但当他扫了一眼告示,顶上写着两个斗大的字——“募 兵”,脚步下意识慢了半拍。
王二的眉头皱起来,想起三年前同村的李三,那个比他高半个头、能扛两百斤粮袋的壮汉。他是村里公认的好手,那年官府来抓壮丁,里正点了李三的名,说是什么去辽东打鞑子,保家卫国,说得冠冕堂皇。
可李三进了军营,就他娘的没上过一天战场!!他想起一个回村的伤残老兵说的话,李三每天给把总洗衣服、喂马、劈柴,从早忙到晚,稍有差池便挨鞭子,背上全是青紫的伤痕。军饷?!军饷是什么?李三到死都没见过!伙食是掺了沙子的陈粮,一天两顿,量少得可怜,饿得人前胸贴后背。
此刻,看见“募兵”二字,王二的第一反应是转身走人。
当兵?!那是给人当畜生,是去送死,还不如在地主家当佃农,至少能换口稀粥,能照顾到老母亲。
他迈开脚步,耳朵里却灌进旁边几个汉子激动的喊声。
“上面写着发安家费!二两银子!实打实的银子!”
“不光有安家费,训练还有月饷!管饭管住,不用自己掏一文钱!”
“你唬谁呢?官府的话你也信?以前征兵,哪回不是说得好听,进了营就变样!”
“不是唬你,你自己看啊,上面盖着兵部的大印!红泥盖的,假不了!”
“二两银子”!!!王二的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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