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八年九月十二,通州。
秋风刮过校场黄土,三千新兵分列成排,扛着木杆立在日头底下。
陈永福骑马走过队列,不说话,只看。
他四十出头,脸上横着一道旧伤,从额角拉到颧骨。选他做新军总兵的旨意下来时,京中不少武官暗里骂娘——此人没靠山,没门路,在河南剿匪时连军饷都发不齐,全靠自己掏腰包养了二百家丁才撑到今日。
但杨嗣昌看中的就是这一条:他穷,他干净。
“编队完毕,按籍贯打散重编,不许同乡扎堆。”
副将李秉忠站在校场中央高声宣读编制名单,身后四个书吏埋头核对花名册。旧军里头最大的毒瘤就是同乡同族抱团,一窝子人只听自家将官的话,朝廷号令传不下去。陈永福上任头一件事,就是把这根刺拔了。
王二被编入步兵营第三队。
他攥着自己的竹签号牌,缩在队列里往两边张望。
左边是天津码头扛包的脚夫,膀子粗得像碾盘;右边是顺义来的猎户,眼神精亮,一看就是个机灵人。后头还有保定逃荒的流民,脸上全是风霜刻出来的褶子。
没一个认识的。
正好。
王二心里反而松了口气,在老家佃户堆里待久了,他太清楚同乡“帮忙”的代价。今天帮你说句话,明天你就得替他卖命。
“开饭!”
哨声一响,全营排着队涌向伙房。王二领到一碗厚粥、两个粗面饼、半勺咸菜,蹲在墙根吃。
粥是真稠,筷子插进去不倒。
饼子粗糙,嚼起来硌牙,但实打实是粮食的味道。王二一口气吃了个精光,把碗底的粥渣也舔干净了。
身边那个天津脚夫叫刘大牛,吃完两个饼还意犹未尽:“比码头上管的饭强。”
“能吃饱,就值了。我在宣府卫所待过半年,一天一碗稀的,能照见人影。”顺义猎户叫孙小六,压低声音说到。
王二没接话。他不敢信。
真心希望这饭以后能一直这么吃下去。
……
下午,军中第一次点名发饷。
监军王怀恩亲自坐在长桌后头,桌上摆着铜秤和银匣子。他是司礼监派来的太监,四十来岁,面白无须,说话慢条斯理,眼睛却贼亮——杨嗣昌点名要的人,说此人虽是内臣,却最恨吃空饷的把戏。
“步兵营第三队,王二!”
王二走上前,王怀恩翻开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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