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九年,四月末。
辽东驿路上,一匹快马跑废了四条腿。
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在山海关换了第七匹马,踏入北直隶地界时浑身酸软,嗓子已经喊不出声。兵部值守的主事接过密封火漆的皮匣,拆开一看,腿软了。
他连夜叫醒了兵部尚书张凤翼。
张凤翼看完密报,沉默了整整一炷香,然后叫人备轿——这东西他不敢压,也不能压。
密报在黎明前送进了乾清宫。
王承恩弓着腰,把那份薄薄的纸笺放在御案上,退后三步,低头不语。
崇祯刚从噩梦里醒来。他最近总梦见先帝,梦见天启年间的大火,梦见自己站在煤山上,底下全是火——到处都是火。
他揉着眼睛,拿起密报。
“……伪清皇太极暴毙后,多尔衮与豪格争位,兵戈相向,盛京戒严……代善居中斡旋,拥立幼子福临,年仅六岁,由多尔衮、济尔哈朗共同摄政……豪格虽降服,然正蓝旗、镶黄旗暗中调兵,盛京两白旗与两黄旗对峙不解……各旗牛录私调粮草,互不统属,辽阳、海州等地驻防兵力大幅抽调回援……”
崇祯的手抖了。
是激动。
他把密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,每个字都要确认,确认这不是梦,不是辽东那帮人编出来哄他的。
皇太极死了。
这个消息月初就传来了,崇祯当时高兴了三天。但高兴之后是忐忑,因为他怕建奴很快稳住局面。
现在——
建奴没稳住!哈哈哈。
六岁的娃娃当皇帝,两个摄政王互相防着对方,各旗兵马从边境往回抽。
压在崇祯心头整整九年的那块巨石,慢慢消失了。
“好!!很好!”
崇祯从龙椅上站起来,喘着粗气。
王承恩低着头,眼角余光瞟到皇帝的眼眶泛红。自万岁爷登极以来,他几乎没见过这个表情——是充满希望的表情。
“承恩。”
“奴婢在。”
“明日早朝,朕要亲口宣布。”
……
晨曦微露,驱散了太和殿内残留的夜色。
百官蟒袍玉带,依文武班次肃立两侧,鸦雀无声。
自崇祯登基以来,朝堂日日早朝,无人敢懈怠,紧绷的氛围早已刻入每一位京官的骨血。
崇祯端坐身形挺拔,一身玄色龙袍绣着五爪金龙。常人望去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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