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墨虎着脸,自顾把玩着手中的短管燧发枪,一言不发,没有半点催促的意思。
他精通人性,很清楚白文选当下的状态。
人在权衡取舍、内心拉锯的时刻,旁人任何一句插话,都有可能打乱对方的思绪,甚至让对方生出逆反、退缩的心思。此时沉默,才是最好的施压。
白文选伫立原地,久久没有出声。
这些年跟随张献忠征战的一幕幕,在他脑海里快速翻涌……
他念着旧主的提携之恩,也记着无数次死里逃生的并肩过往。可随之而来的,是常年积压的不满与寒心,一桩桩、一件件,全是无法消解的芥蒂。
一边是道义的枷锁,一边是看不到尽头的绝境。
长久的沉默思索后,白文选心里终于有了定论。
过往情面抵不过数千弟兄的性命,更抵不过一条真正的生路。
他身形微躬,抬手拱手:“我愿听薛兄调遣。”
薛墨心中悬着的石头稳稳落地,暗自松了口气。但面上的神色依旧平淡,没有丝毫波澜。
他从怀中摸出一张平整白纸,又取过一截炭笔,轻轻推到白文选面前的桌案上。
“既然决意投诚,便要拿出投诚的诚意。写下你所知的张献忠劣迹罪状,再按一枚血印,算作你的投名状吧。”
白文选低头看着纸笔,身形微微一顿……
他清楚这一纸文书的分量。
落笔之后,他与张献忠多年的主仆情分彻底断绝,从此再无回头的余地。
薛墨看在眼里,依旧不催不问,只是抬手端起桌案上那碗掺着细沙的糙米粥,扫了一眼,太脏……便轻轻放下,耐心等候对方抉择。
白文选不再犹豫,抬手握住炭笔,俯身落笔。
第一行字迹工整克制,只客观落笔:张贼献忠,驭下无道,刻薄寡恩。
待到书写自己当众被张献忠掌掴羞辱,他手臂经脉紧绷,情绪已然泛起波动。难堪、无处辩驳的憋屈,再度涌上心头。
往下书写粮草克扣、麾下弟兄饥寒交迫、只能啃树皮充饥的惨状时,炭笔书写的线条开始不稳。他看着手下弟兄挨饿受苦、死伤无数,张献忠却只顾嫡系享乐,心中积压多年的愤怒彻底翻涌。
越往后写,落笔速度越快,文字措辞也愈发直白凌厉。
他写下张献忠数次屠城,自己无力阻拦、只能被迫遵从的恶心与愧疚;写下攻破州县后,部下肆意侵扰百姓,他竭尽全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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