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龙谷之战后第二天,杨嗣昌没有急着拔营。
他在临时中军帐里坐了一整夜,面前摊着军中书吏重新誊抄了三遍的伤亡册子。
原始数字触目惊心:战死四千七百,重伤不治者六百余,轻伤可归队者一千四百。三万新军,去了近四分之一。
杨嗣昌把原始册子丢进火盆,看着纸页卷曲发黑,火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。
“重写。”他声音沙哑,“战死两千,伤八百。余部士气可用,贼匪主力已灭。”
书吏手抖了一下,没敢抬头,提笔照办。
伤亡数字可以压,但有一件事压不住……
张献忠的首级确实不在他手上。
杨嗣昌派出去的搜索队在谷口翻了整整一天,找到张献忠的坐骑、尸体、找到他的金丝战袍碎片,唯独让人“摸不着头脑”。这意味着那股神秘的伏击力量不但截杀了张献忠,还把首级带走了。
没有首级,这场仗就没法结案。
崇祯要的不是一份捷报,是一颗人头。凤阳皇陵被焚的仇,必须有一颗实实在在的脑袋来祭。
杨嗣昌正为此焦虑得满嘴燎泡时,中军帐外的亲兵来报:“督师,营外几个商人求见,领头的说是晋南药材行的,有要当面交割。”
“药材行?”杨嗣昌皱眉。
亲兵犹豫了一下:“那人说……货物与督师近日所求之物有关,只肯当面谈。”
杨嗣昌沉默片刻,挥手:“带进来,搜身。”
领头人是个三十左右的年轻人,相貌俊朗,青布长衫,布鞋干净,腰间挂着一串佛珠。他被搜去了随身短刀后,拱手进帐,不卑不亢。
身后的随从抱着一只尺余长的锦盒,放在桌上。
商人没有废话,直接打开盒盖。
杨嗣昌内心巨震。
盒中是一颗人头,面目完整,经过了精细的防腐处理,石灰封底,樟脑裹覆,面皮虽已灰败,但五官轮廓清晰可辨。高颧骨,阔嘴,左眉角有一道旧疤。
是张献忠之首。
杨嗣昌认得,督师之前,兵部存档里有张献忠的画像,他翻看过不下十遍。
“阁下是……”
商人微微一笑:“小人姓沈,晋南药材行跑外务的,替东家送货。”
“你的东家是谁?”
“东家说了,买卖做完各走各路,不必相识。”
商人沈昇,口气随意,“这颗头,五千两银子。现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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