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,杨嗣昌临时督师府。
十一月末了,说好的三个月的时限,到了。
书房里弥漫着一股墨锭和熏香的混合味道,像极了杨嗣昌此刻的心情。
案头堆积如山的账册,翻了半日,最后那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眼疼。
四十万两白银、二十五万石粮食。
这就是他麾下六万“新军”,折腾了整个南直隶,从无数士绅商贾、甚至同僚身上“刮”下来,还搭进去无数人情和骂名换来的全部。
“废物!全是废物!”
杨嗣昌抬手将账册扫落在地,胸口剧烈起伏。
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,震得那顶乌纱帽都歪了几分。
“督师……”
管家缩在门口,不敢大声言语,“黄道周、刘宗周……东林残党那几位的联名弹劾奏疏,今儿一早又用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了。措辞……极重。说咱纵容兵痞,劫掠乡里,形同匪寇,是……是国贼。”
杨嗣昌闭了闭眼,脑瓜子嗡嗡的痛。
他何尝不知?
这三个月,他好似一头被蒙眼拉磨的驴,拼命想按照崇祯和温体仁的暗示,去咬魏文魁的财脉。
可每次刚摸到点边,不是突然爆出“新军”劫掠富户的铁证,就是冒出一支来路不明、下手极狠的“乱兵”把目标提前洗劫一空,只留下一片狼藉和指向新军的铁证。
他斩了三个“管束不力”的千总,可流言越传越邪乎。
现在江南的士绅商户看新军的眼神,跟看蝗虫没两样。而自己的一些部下,都开始怀疑是不是“杨大帅”派人去“吃独食”……
东林党就不说了,那群被咬得最狠的,更是恨不得生啖了他的肉。
而那个大奸似忠的魏文魁,在太湖一带被吹捧成了“保境安民”的活菩萨!!
(ー皿ー) 天理何在!
“账……怎么对?”杨嗣昌嘶哑着嗓子,“给陛下的奏报,怎么写?”
管家硬着头皮建议:“户房主事周大人说,只能……只能往‘东林党、阉党煽动刁民,隐匿田亩,抗拒皇命’上推。言外之意,是他们抗税,咱们才收不上来。”
“放屁!”
杨嗣昌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绣墩,“陛下要的是钱粮,是实打实的成效!不是借口!”
然后……他颓然坐下,一股深深的无力灌满了全身。
他隐隐觉得,有一只无形的大手,一直在背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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