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山,舒城,潜山。
贺一龙残部北窜后,这三座被洗劫过的城池只剩下空空的皮囊。
霍山县城墙被塌了一角,城门楼子烧得只剩焦黑骨架。
知县衙门里,知县吴良辅对着空荡荡的粮仓和泛黄账本,神色沉闷。一名当班衙役手持残破名册,小心翼翼立在一旁,不敢出声。
良久,吴良辅才苦着脸开口:“仓中粒米无存,库中无银无钱,这一县百姓,秋冬如何度日?”
衙役低头拱手,有气无力:“回大人,城中富户皆被劫掠一空,乡下村落尽数荒废,属下走遍四乡,未见一处有余粮的人家。眼下城内能走动的青壮,寥寥无几。”
吴良辅指尖抚过空白的粮储账页,满心苦涩。
他手里能调度的,只剩二十几个缺额过半、兵器锈蚀的衙役,别说清剿散寇,就连城内治安都难以维系。
“官府无兵、无粮、无饷。”吴良辅轻叹道,
“此前官军驻防尚且形同虚设,如今只剩我们这些残余人手,再来一股流寇,霍山定然再无支撑之力。”
衙役面色惶然:“大人所言极是,如今全凭侥幸度日。”
舒城更惨,县令早在贺一龙第一次破城时就携印出逃,至今下落不明。县衙主簿临危受命代行县事,整日缩在府衙后院,心神不宁。
一名小吏捧着各地灾情文书,快步走入后院禀报:
“主簿,乡下还有不少流民滞留,山间散兵依旧在外劫掠,多处村落再无人烟。”
主簿浑身一抖,压低声音:“禁声!莫要提及兵马、贼寇之事。”
小吏面露不解:“大人,灾情严峻,总要设法处置,一味回避终究不是办法。”
主簿眼底满是怯懦与疲惫:“谈何容易?我手中无兵可用,无粮可赈,能如何处置?先前听闻城外马蹄声响,我只当是流寇复返,整夜不敢合眼。能保住这县衙方寸之地,已是万幸。”
乱世残局,这名代掌一县事务的主簿,早已被接连的兵祸彻底吓破了胆。
潜山稍好,城池未破,保全了完整城郭。
但县令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进士,历经此番兵灾,早已心神俱裂。
县衙侧院的祠堂里,香火终日缭绕,老县令长跪不起,日夜焚香祷告。
贴身师爷立在一旁,看着苍老佝偻的背影,无奈劝道:
“明公,流寇已然北窜,眼下最要紧的是安抚流民、规整城防,一味祈祷无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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