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浦江面雾气未散，两岸码头已经人声鼎沸。
装满丝绸、瓷器的漕船首尾相接，纤夫号子从东岸一路传到西岸。琉璃轩松江总号门前，三辆马车卸下整箱高品玻璃器皿，伙计们小跑着搬进库房，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。
十二月了，生意依然好。
好到没人在意，每一箱货从夷州运到这里，中间究竟被刮去了多少层油水。
江心，一艘三层画舫缓缓移动。船身漆黑，帷幔低垂，甲板上连伙计都不见，只有船艄处两名持刀护卫眯着眼盯住江面。
二层雅间内，五人围坐圆桌。
居中主位的是个五十出头的干瘦老头，面相精明，指甲修得极干净，正是太湖海贸总掌柜，钱万通。
他左手边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白面书生，衣料考究，腰间佩玉成色极好，正是周延儒族弟周延龄。右手边两位老者，一个体态肥硕，一个面容清癯，分别是松江本地老牌士绅张懋与顾临。
末座上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账房正翻着账册，不时用朱笔勾画，周家心腹老账房，周懋。
“诸位，这一季海贸总进账，明面上报太湖的数字，七十七万两。”
钱万通优雅地端起茶盏，吹了吹浮沫，“实际呢？”
周懋头也不抬：“实际达一百万两。”
……
张懋率先呵呵笑起来，肥肉抖动：“这就有二十多万的差额……钱掌柜好手段。”
“谬赞了。”钱万通放下茶盏，目光慢慢扫过在座每个人，
“靠的是诸位的手段。火耗折色，是张老爷府上银铺出的汇兑单；海难报损的船期文书，是顾老爷在松江海防营弄来的官印；阴账分流的飞钱票号，是周公子名下三家钱庄。”
“我钱万通嘛……不过是个跑腿的。”
周延龄笑了笑，修长手指转着玉扳指：“钱掌柜何必自谦。没有你在太湖那边应付核查，我们谁也吃不到这碗饭。”
“所以这次分账，”钱万通竖起三根手指，“我要三成。”
“上季才两成五。”顾临微微皱眉。
“因为上季没死人。”
雅间内的空气冷了一瞬。
周延龄这时放下扳指，看向钱万通：
“林安的事，处理干净了？”
“麻袋沉江，报了失足。”
钱万通再次端起茶，“松江府衙的仵作是张老爷的人，验尸文书写的是醉酒落水。他家中老母，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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