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时三刻，杨府厅内只亮着一盏油灯。
陈观澜将一份抄录的文书推过桌面。
“张献忠尸身右颊创口，与黑龙谷官军制式箭镞角度不符。倒是左肋……更像短铳所伤。”
杨嗣昌执壶的手纹丝未动，茶汤稳稳注入杯中，镇定地说道：“陈大人对兵事钻研颇深。”
“下官只是觉得，若白文选阵前倒戈是真，此等大功，何以不见其人受赏归营？”
陈观澜抬眼，表情十分随和，但语出天惊：“倒像是……有人收拾了残局，却刻意抹去了痕迹。”
密室里只剩灯芯爆裂的细响……
杨嗣昌放下茶壶，开始正视这位年轻的御史。
“罗汝才部的活动区域，与魏文魁名下‘范家商队’的几条隐秘走货路线，在山西境内多有重叠。”
陈观澜抛出第二块问路的石头，“虽无实证，但天下商路，哪条线不是血浸出来的？”
杨嗣昌掠过一瞬惊奇之色，端起茶杯，呷了一口，才缓缓道：
“黑龙谷决战，白文选所部突然从侧翼猛攻张献忠中军，打乱了贼寇阵脚。事后，本部陈永福将军亲眼所见，贼酋确为官军所杀。但白文选部……战后即脱离接触，再无踪影。”
他顿了顿，放慢了语速：
“陈大人以为，若有一支力量，能令悍匪倒戈，还能从容收拾战场，抹去痕迹，其所图，仅仅是剿匪之功么？”
陈观澜呼吸微滞。
他听懂了杨嗣昌的言外之意……那股力量，明显志不在朝廷功勋。
“阁老的意思是？”
“本部的意思是，”
杨嗣昌搁下茶杯，杯底与木桌相触，发出笃实一声轻响，“那白文选，如今在何处？找到他，或许就能找到藏在暗处的那只手。”
两人目光在昏灯下交汇。
彼此眼底都映着对方的身影，也映着同样的清醒与提防。
两人都明白，今日所言，已是刀尖上喂出的真话，再多一分，便是交浅言深。但同样明白，若不联手剥开这层迷雾，任由那股力量坐大，将来乱的，恐怕不止是山西一隅。
“那阁老可有良策？”陈观澜继续问路。
杨嗣昌自书案暗格取出一枚黑铁令牌，上面刻着一只展翅夜枭。
“本部将遣麾下最精锐的‘夜不收’百人队，换流民服，星夜入晋，直入吕梁。活要见人，死……也要带回证据。”
陈观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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