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州府观前街,天刚放亮,风里带着湿气。
绸缎庄“云锦阁”的木门刚卸下一半,掌柜老周还没来得及把算盘归位,就听见街口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他抬头一看,来的是府衙的税吏。
领头那个姓孙,腰间挂着一把铁尺,身后跟着七八个差役,手里都提着水火棍。
“云锦阁老周,这个月的助饷,你还欠着三十两!”孙税吏一脚踹开半开的门,人还没进屋,声先到。
老周从柜台后面绕出来,脸上的笑有些撑不住。
“孙老爷,小店上个月刚交了辽饷,这个月又加征助饷,小店实在是……”
话没说完,孙税吏一巴掌把柜台上摆着的账本扫到地上。
“实在什么?陛下要打建奴,你们这些江南的富户不掏钱,难道让边关的将士拿命填?”
老周还想再解释两句,身子却已经被冲上来的差役一把揪住领子,直接摔在地上。
一名差役抬起脚,鞋底子踩在了老周脸颊上。
“搜!把柜里的银子都给我搜出来!”
孙税吏一声令下,几个差役窜进内堂,不多时就抱出了一个木匣子,里面是老周攒了半年的碎银子,还有几件没来得及卖出去的绸缎料子。
“这是给儿子娶亲用的钱啊!”
老周趴在地上,一边挣扎一边喊,带了哭腔。
街对面渐渐围上来一些人,有卖菜的,有挑担的,眼神里都是一种见惯了却又忍不住要看的复杂。
没人敢上前,只有几声压低的叹气。
正在这时,江南织造总商会派驻苏州分号的管事赵大有从人群里挤出来,他身上穿着商会统一定制的灰布长衫,手里还拿着一本账簿,显然是刚从别处赶来核对税款的。
他看见老周狼狈地趴在地上,脸色一变,几步上前。
“孙老爷,这事儿商会知道,云锦阁上月的辽饷是照章交清的,这个月的助饷通告才下来三天,朝廷给的宽限期还没到,您这样强行搜缴,是不是过了?”
孙税吏斜眼看了他一下,倒是没立刻发作,只是冷笑一声。
“赵管事,商会的招牌硬是硬,可硬不过朝廷的旨意。这助饷是崇祯十年二月初一的圣旨,兵部行文催得急,我们做事的人也是没法子。”
“没法子也不能这么办差!”
赵大有把账簿往怀里一夹,嗓音提高了一截,
“前年江南大收商税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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