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平线上，黑压压的线从旷野尽头涌来。
是三道黑线。
每道之间隔着百步，铁蹄踏地的声音汇成一片闷雷。
陈永福站在中军木台上，能感受到地面的震动。举着千里镜的手，全是汗。
他看见了。
大约两万骑。
满洲正白旗、镶白旗的重装铁骑，人马皆披双层重甲。
前排骑兵手持丈余长枪，后排骑兵腰间挂着骨朵和铁鞭，马蹄翻飞间带起的尘土遮住了半边天。
“报！左翼刘泽清部已退至二线，正面防线出现空隙！”
“报！右翼李辅明追击蒙古骑兵，已脱离主阵三里！”
传令兵一个接一个跑上来，每报一条，陈永福的脸就难看一分。
他握紧佩剑，扭头朝左右喊：“让前阵火绳枪兵准备！听号令齐发！”
太湖暗子方垣站在火器营队列后方，没说话，只是眯着眼看远处那道越来越近的铁流。
他身旁的李猛咽了口唾沫，低声道：“方哥，这阵势……”
“别叫哥。”
方垣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记住魏主的话，关键时刻把咱们的人拢在一起，别散了。”
李猛点头，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杆燧发枪的枪托。
清军骑兵越来越近了。
八百步、七百步、六百步……大地在抖，木台在晃，偏厢车上的铆钉嘎吱作响。
前排火绳枪兵已经点着了火绳，引药池里的引药倒好了，对准前方。
“放！”
第一排齐射，硝烟腾起，铅弹呼啸着飞出去。
方垣看得清楚……最前排几个骑兵的战马中弹，马身一歪，骑手翻滚落地——
但后面的骑兵根本不停，直接踏着倒地的人和马冲了过来。
“第二排，放！”
又是一轮齐射。这回打中了几个白甲兵，铅弹砸在铁甲上叮当作响，火星四溅。
可那些骑兵只是身子晃了晃，低头继续冲。圆形铅弹打在双层铁甲上，顶多嵌进表面，根本穿不透。
“第三排，放！”
“第四排，放！”
硝烟越来越浓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方垣听见前排有人在骂，声音乱成一锅粥。他踮脚往前看，心头一沉……
清军骑兵已经压到两百步以内了，那个速度、气势，根本不像被火枪打过几轮的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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