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把海面照得一片亮白。
三条太湖小船挂着白旗,慢慢往澎湖北口挪。船舱里堆着青菜、萝卜、两笼活鸡,最显眼的是甲板中央那三头猪,捆着蹄子,一路哼哼唧唧。
荷兰巡逻舰的水手趴在舷边看了半晌,先是有人吹了个口哨,接着船上笑成一片。
“看啊!明人送礼来了!”
“猪!他们送猪!”
一个满脸红胡子的水手长弯着腰,笑得直咳,摆手让人放绳梯。
划船的太湖汉子姓吴,太湖县船工出身,他把桨横在膝上,仰头冲上面拱了拱手,脸上笑得憨:“林先生说了,几位大人远来辛苦,先润润喉。三日之期还没到,咱们东家在城里备着酒。”
红胡子听不懂,旁边一个会说闽南话的通译嚼着腔调翻了一遍。红胡子拍着大腿又笑,伸手示意把猪先吊上去。
吴船工低头收缆,眼皮抬了半下,把敌舰左舷第三个炮门的位置在心里数了一遍。第三门炮的炮衣是新换的,布面还硬着,没磨白。
这船,昨天才补上来的。
他撑桨退开的时候,又冲上面挥了挥手。
……
格物城西侧那个被礁石挡住口子的湾里,没有一点笑声。
崔德旺光着膀子,脊背上一层汗,站在惊雷号甲板中央,嗓子已经哑了一半:“加煤!锅炉给我烧到最旺!”
底舱有人喊“到了,红线到了”。
“不许过红线!”崔德旺一脚踩在通风口铁盖上,冲下面喊,“过了红线炸的是老子的船!”
他转身,冲甲板上一排排水手抬手一挥。
“鞋底!都拿布给我裹严实!谁的鞋钉子露出来,自己拿刀削掉!”
一排人蹲下去裹脚。
有个年轻的手抖,布条系了两遍都松,旁边老兵伸手替他打了个死结,拍了他后脑一下:“抖什么,跟着我。”
崔德旺走到明轮罩子边上,一脚踹了踹外壳。
“消音的毛毡呢?垫得够不够厚?”
管机器的匠人从罩子后面钻出来,手上黑得看不见指甲缝:“回将军,三层,毡子外面又蒙了浸油帆布。轮子转起来只有水声,五十步外听着像涌浪拍礁。”
“五十步不够。”崔德旺盯着他,“我要一百五十步听不出来。”
匠人愣了下,抹了把脸:“那……那得把轮叶入水角再压一寸,慢一点,但没水花。”
“慢就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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