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头毒得厉害,海面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四艘挂着白旗的小船从澎湖北口慢慢摇进去,船上堆着青菜、萝卜、还有两笼活鸡,甲板中间捆着三头猪,一路哼哼唧唧。
摇桨的都是格物城的老船工,最前头那个姓吴,六十来岁,脊背驼着,帽檐压得极低。
荷兰巡逻舰“海鸥号”上,水手们趴在舷墙上往下看,笑得前仰后合。
“看啊!大明的软蛋们怕了!送礼来了!”
“早这样多好,何必挨炮?”
有人往下扔了个空酒瓶,砸在小船边上,水花溅到吴船工脸上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,脸上的褶子挤出个笑,双手抱拳往上举,嘴里喊的是生硬的南洋腔葡语:“大人吃菜,大人吃猪,我们不打,不打。”
绳梯放下来了。
猪先被吊上去,一头猪蹬着腿在半空乱叫,甲板上一片喝彩。
吴船工跟着爬上去交货,腰弯得像根虾,眼睛却顺着甲板一寸寸溜过去……十二门炮,右舷八门,左舷四门,炮位上摆着现成的实心弹垛,弹药舱的舱盖没锁,边上蹲着三个懒洋洋的水手在啃干面包。
船尾的桅杆上,缆绳打了个懒结。
他把这一切都记下来,退下绳梯的时候,还回头朝上头拱了三次手。
小船摇出去半里,他直起腰,脊背一下子就不驼了。
同一个时辰,格物城西侧的隐蔽港湾里,是另一副光景。
崔德旺光着膀子站在惊雷号的甲板上,皮肤黑得发亮,汗顺着肋骨往下淌。他手里拎着根麻绳,冲着底舱吼:
“加煤!烧到最旺!锅炉压力给我盯死,谁敢让它掉下去,我把他丢进炉膛!”
底舱回了一声“得令”。
他转过身,一脚踹在旁边一个新兵的鞋帮上:“你这鞋底!布呢?包上!全船都包上!从现在起到明天天亮,谁的脚在铁甲板上敲出响,我拿麻绳勒他脖子。”
新兵手忙脚乱地蹲下缠布条。
这次行动副官柴西田从舱口钻出来,手里捏着一截缠了棉麻的铜管:“队长,明轮的消音套子全查过了,两层麻布加一层浸油毡,桨叶入水的动静能压掉一半。就是……跑不快,最多五节。”
“五节够了。”崔德旺把麻绳往肩上一甩,“今晚不用跑,用摸。”
魏文魁站在码头栈桥的尽头,背着手。
郑森从跳板上跑过来,十四岁的少年,个头已经窜到他肩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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