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面上的雾散了大半,日头刚爬出水线,把整片澎湖洋面照得一片惨白。
惊雷号的甲板被荷兰人的实心弹犁过三道口子,木屑还在往下掉。疯子张思良把上衣扒了扔在一边,光着膀子趴在长管佛郎机炮后头,汗水混着炮膛喷出来的黑灰,从额头一直淌到下巴,滴在滚烫的铜炮身上,“嗤”地一声就没了。
“报距离!”他吼。
炮位边上的观测手抱着六分仪,眼睛贴在望远镜后头:“五百步整!风向东南,风速不大!”
“船身呢?”
“平的!这一波浪过去还有三息!”
张思良的手在调节轮上飞快地转,眼睛紧紧盯着远处那艘最大的盖伦船的主桅。那桅杆上挂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三色旗,旗帜边缘被昨夜的风撕了个角。
“左偏两分,仰角调高一线。”
“老天爷保佑,别让老子丢人。”
炮手把定装弹推进膛里,那是韩致林那边送来的穿甲弹头,头部包了淬火的钢,屁股上还刻着膛线的旋槽。
“三息到!”
“开火!”
张思良猛一拉发射绳。
炮口喷出去的火舌足有数米长,整根炮身猛然向后一挫,锁链拽得紧紧的,炮架下头的木头“咯吱”一声呻吟。
张思良被气浪掀得往后退了半步,一把扶住护栏,眼睛却一眨都没眨。
穿甲弹撕开空气,只一瞬。
“咚——”
荷兰旗舰中部那一排炮门,正中间的位置,凭空塌了。
木屑像被人从里头一把撒出来,混着一截断掉的炮车轮子飞上半空。侧舷被撕开一个能塞进两个人的大洞,洞里头黑漆漆的,接着就冒出一股白烟,跟着是人的惨叫。
“中了!!!老大!”炮位上的兵齐声吼起来。
张思良笑了起来,露出一口被烟熏黑的牙:“还差得远呢!”
他话音还没落,头顶上就传来一阵闷响。
不是火炮的响。是那种“咚咚咚”的沉声,一下接一下,像有人在敲一面蒙了湿皮的鼓。
舰载迫击炮群开始怒吼了。
甲板尾部固定的三十六具短管炮座,一具挨一具地喷出白烟。数十发带延时引信的开花弹划出高高的弧线,飞到最高处的时候只剩一个黑点,然后往下扎。
魏文魁站在指挥台上,双手撑着栏杆,抬头看着那片黑点。
“落点有些散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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