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末。
苏州虎丘山塘街的广仁书局门口,一大早就围了三层人。
这地方平日里也办讲会,不过往常讲的都是经义策论,偶尔来一两个名士点评时文,台下坐的是备考的秀才、候选的举人,规规矩矩。可今日不同,门口竖了块两尺高的木牌,上头写着四个字——
“格物新知。”
落款是“江南织造总商会·格物学堂”。
消息前两日就传开了。苏州城的读书人圈子不大,传话快,说是太湖县那帮人要来虎丘讲学,还不是讲四书五经,讲的是什么“格物致知”。
复社的几个年轻士子头天晚上就在酒楼里议论过一轮。有人嗤笑,有人好奇,也有人磨拳擦掌,说要去“会一会这帮工匠”。
辰时刚过,书局正堂已经坐满了大半。前三排是提前下了帖子的本地士绅和书院山长,后头零零散散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闲人。角落里还有几个穿短衫的,像是商铺伙计,缩着脖子往里张望。
台上摆了一张长案,案上放了几样东西,盖着蓝布,看不真切。
主讲人不是徐熙芸本人。
这是她的意思。她对赵斯说得很清楚:“我是魏府的人,出面只会让人把矛头对准文魁。学堂的教习去,名正言顺,就算闹起来,也是学术之争,不是朝廷的事。”
上台的人叫方知远,三十出头,原是松江府学的廪生,前年入了格物学堂,如今已是学堂里教“数算与度量”的教习。此人长相普通,中等身材,唯独一双眼睛很亮,说话不紧不慢,有股子教书先生的沉稳。
他身后还跟了两个学堂的年轻助手,一个搬着只木箱子,另一个抱着个油纸包裹。
方知远走上台,先朝堂下拱了拱手,开口第一句话就不按套路来。
“今日不谈圣贤,今日看东西。”
话音落下,底下便有人交头接耳。前排一个穿青衫的中年文士微微皱了皱眉,但没出声。
方知远回身,把蓝布一掀。
长案上依次摆着三样东西:一块灰白色的方砖、一面手掌大小的镜子、一穗金黄色的干玉米棒。
底下有人伸长脖子去看,也有人不以为然地摇头。
“这块砖,叫水泥砖。”
方知远拿起那方砖,在手里掂了掂,“用石灰、黏土和铁渣烧制而成,一天便可凝固如石。太湖县去年修了四里河堤,用的就是此物。发了三场大水,堤面完好无损。”
他把砖放回去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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