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十一年,一月下旬。
宣大战报正闹得朝堂上下人心惶惶,莱登总督洪承畴的一道奏疏却在内阁值房的案头静静躺了三天,直到温体仁翻到最后一页……眼中闪过玩味的神色。
奏疏开篇便是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:
登州水师额定战船二十三艘,实存堪用者仅九艘,余者或朽或漏,停泊港内多年未曾下水;汛兵名册三千六百人,实在营操练者不足千人,余者皆吃空饷;火炮铁锚多有锈蚀,军械库内弓弩断弦者过半。
洪承畴笔锋一转,话头直指当下局势:宣大战事既开,清军若裹挟辽民渡海袭扰登莱,登州水师绝无抵御之力。他在奏疏最后恳请朝廷,准许援引江南火器提督魏文魁麾下水师协防海疆,只提应急协防四字,只字不提长期驻扎,把调子牢牢钉在“守土御虏”的政治正确上。
温体仁把奏疏往案上一搁,抬眼看向周延儒:“这一手,倒是稳当。”
周延儒捻着胡须笑了笑,也不接话,只点了点头。
他心里清楚得很,洪承畴这道奏疏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实情,登州水师确实烂到了根子上,可偏偏这实情背后还藏着更深的布局……太湖势力这回是要名正言顺地把手伸进山东海域了。
他转过身,亲自提笔在奏疏票拟栏里批了一行字:
“登莱海防关乎漕运安危,协防之请合情合理,拟准。”
票拟送进宫里,崇祯正为宣大失陷的消息焦头烂额。扫了一眼奏疏,见是守土御敌的正经事,又能省下修船募兵的银子,便顺手批了“知道”两个字,连多问一句的心思都没有。
朱批还没送出京城,太湖水师的舰队已经在渤海湾里破开晨雾,朝着登州港的方向缓缓驶来。
……
二十七日清晨,登州水师营寨外的海面上,惊雷号的高大船身撕开薄雾,黑洞洞的炮口在晨光里反着冷光。
紧随其后的是三艘同样装备蒸汽动力的战舰,船身两侧的明轮搅动海水,发出低沉有力的轰鸣声。
舰队在距离水寨不到三里的海面上缓缓停住,炮口遥遥对准营寨大门。
登州水师副将刘国栋正在营房里喝早茶,忽然听见哨兵飞奔进来,连滚带爬地喊:
“副将大人,不好了!外头来了四艘大船,船上全是火炮,炮口正对着咱们营门!”
刘国栋手里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,他腾地站起身,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营寨门楼上,举起千里镜往海面上一看,顿时呆立原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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