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的朝堂不太平,大清的朝堂也不遑多让。
正月,盛京。
天寒地冻,护城河冰面足有三尺厚,城墙根下的雪堆了半人高,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笃恭殿的大门开着,风从殿外灌进来,把两侧的铜鹤灯烛吹得直晃。
满殿王公旗主、文臣武将分列两厢,铁甲碰铁甲的声音在殿中闷响。
七岁的顺治帝坐在龙椅上,小小的身子几乎被宽大的龙袍吞没。他垂着眼睛,两只手搁在膝盖上,一动不动,像一尊被人放在那儿的木偶。
他已经习惯了。
底下那些叔伯兄长们每次凑到一起,总是这般吵。打他记事起就是如此,一开始还会害怕,如今倒觉得跟听蛐蛐叫没什么两样。
今日的蛐蛐叫得格外凶。
“多尔衮!你有什么脸面站在这里?”
第一个开腔的是肃亲王豪格。他往前迈了半步,铁靴重重砸在金砖地面上,手指直直戳向对面那道颀长的身影,“你引军走灵石峡小路,被蛮子伏击,丢了大半战利品!正黄旗白白折损了数百勇士,你倒好,自己跑得倒快!”
他说到“跑”字的时候,嗓门拔得老高,脸上的横肉跟着一抖。
殿中一片寂静。
多尔衮没有立刻回话,只是偏过头,慢条斯理地看了豪格一眼。那眼神淡得很,像是在看一条乱吠的狗。
“肃亲王,”多尔衮开口了,声音平缓,殿中却人人听得清清楚楚,“本王走小路,是因为明军主力封堵了大路。兵法云,将在外,择机而动,这个道理不必本王教你吧?”
豪格牙根一咬,刚要说话,多尔衮抬手打断了他。
“倒是肃亲王你,猛攻柴沟堡整整五日,白甲兵折了两百多人,攻进去之后呢?粮仓让人家一把火烧了大半,只捞着两万石带霉的粮食。这笔账,本王替你算算……一个白甲兵从选拔到练成,花多少年,费多少银子?换回来的是一堆发霉的炒面!”
“你——”
豪格眼睛充了血,拳头攥得咯吱响,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。
“够了!”
一声低喝从右侧传来。
礼亲王代善缓缓站起身。他年纪大了,动作慢,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转。这位太祖留下来的长子,辈分摆在那儿,谁也不能不给面子。
代善没有看豪格,也没有看多尔衮,而是伸手从身旁侍从手中接过一本账册,翻开来,搁在面前的案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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