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府北境的风雪下了三天三夜,到后半夜反倒更急了。
一顶羊皮帐篷扎在背风的坡坳里,炭盆烧得半红。
大商范永斗裹着黑貂大氅,盘腿坐在毡毯上,胖脸上映着火光,手里捏根铁钳,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炭。他这趟是打着替大清办皮货的旗号偷偷北上的,兜里真正揣着的是一个手令。
帐帘一下被人掀开,雪片子跟着灌进来。亲信靳二扑到火边,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大掌柜,出大事了,察哈尔部的马队被截了!多尔衮的镶白旗游骑咬上了尾巴!”
铁钳当啷掉进炭盆,溅起一蓬火星。
范永斗弹起来,一把薅住靳二的领口:“马群呢?巴根呢?折了几个?”
“追兵二十多骑,咬得死紧。巴根师父把心一横,赶着马群往野狐峪里钻了,说要走老暗道。”
“老暗道,老暗道顶个屁用,人追进谷里,马就成了一栏待宰的羊!”
范永斗推开他,掀开随身的皮囊,抓出大把金叶子塞进靳二怀里,“愣着干什么,放信鸽,叫太湖的队伍动手!那一百五十匹高头骒马与种公马是魏大人的心头肉,少一匹俺揭了你们的皮!”
“是!”靳二抱着金叶子转身要走。
“先回来!”
范永斗又抽出一叠银票拍在案上,“再派人给察哈尔的恩克台吉送两百两,请他连夜把户部的承揽票和范家的路引送来。俺范家这块招牌在大清还能当银子使,不用白不用。还有,给大同卡子上的佟三递话,就说俺今夜在他卡子外头候着,金叶子先押十条过去,算茶钱。”
靳二腿肚子直转筋:“大掌柜,这买卖要是砸了……”
范永斗盯着炭火,盛京城里范家那一大房老小在眼前晃了一圈,后脊梁沁出一层白毛汗:
“真砸了,咱们就不必回去了。”
……
野狐峪夹在两座黑山之间,谷底的积雪没过马膝。
梁卓贯在雪坡上趴了两个时辰,白布单子盖着身形,呼出的气拿羊皮挡着,半点热气不外泄。
半月前,他就奉命带着特战组十多人扮成皮货客商,从吕梁山赶了几百里路执行任务,来到这条道上。周围布置六处暗哨,雪底下埋着铁蒺藜,谷腰横着三道拌马索,位置全是他亲手定的。
风声一停,谷口远远传来铜铃响,一声,又一声。
那是巴根挂在领头骒马脖子上的铃铛,约定的暗号,马群进谷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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