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睛睁开了,但看见的,不是光,是黑暗。
一种与虚空乱流完全不同的黑暗,虚空乱流的黑暗是狂暴的、充满危险的、随时可能撕裂意识的。
而此刻的黑暗,是温柔的。像深夜的卧室,窗帘拉紧,没有一丝光透进来。你知道外面有世界,但此刻,世界与你无关。
云无意的意识,那个刚刚从奇点重新展开的新生命,在这温柔的黑暗中悬浮。
他知道自己睁开了眼睛,但这个知道,还是意识的知道,不是肉身的知道。
因为肉身,还没有回来,或者说,还没有完全回来。
他记得肉身在虚空乱流中崩解了,那些皮肤龟裂、肌肉分离、骨骼粉碎的画面,还残留在记忆深处。
但那是旧的云无意的记忆。此刻的新的云无意,还没有肉身。或者说,正在重新拥有肉身。
这个过程,缓慢而艰难。
就像从一个极深的梦中醒来。你知道梦该醒了,你知道你应该睁开眼睛、坐起来、回到现实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,太重了,太沉了,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。
云无意的意识,开始尝试联系肉身。但肉身在哪里?
他感觉不到手,感觉不到脚,感觉不到躯干。只有那温柔的黑暗,和无边无际的虚无。
他开始寻找。不是用眼睛寻找,眼睛还没有。不是用手寻找,手还没有。
是用意愿寻找。是那个我愿意的意愿,在黑暗深处发出信号:我在这里。你在哪里?
信号发出后,很久很久,也许是一瞬,也许是千年,都没有回音。
但云无意没有放弃。
他继续发信号。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不知道第几次发出信号后,黑暗中,终于有了回应。
不是声音的回应。是触觉的回应。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——冷。
从某个方向,传来一丝冷意。
不是寒冷那种冷,是温度差那种冷。是比周围的温柔黑暗,稍微低那么一点点的温度。
这一丝冷意,触碰到云无意的意识时,带来一种奇异的实在感。
因为虚无是没有温度的,有温度,就意味着有东西,有东西,就意味着存在。
云无意的意识,像溺水者抓住浮木一样,向那丝冷意的方向游去。游得很慢。
因为还没有游的能力——那是后来才学会的概念。
只是倾向。向着那丝冷意,一寸一寸地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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