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无意放下筷子,走到房间角落的蒲团上,盘膝坐下。他试图静心,试图进入修炼状态,让真气在经脉中运转,让思绪在空明中沉淀。
可是,做不到。
那些文字,那些思考,那些可能引发的后果,像一群顽皮的猴子,在他脑海里上蹿下跳。他越是试图平静,它们就越是活跃。
最后,他放弃了。
就让自己沉浸在这种焦虑中吧。焦虑也是体验的一部分。等待也是修行的一部分。
在玄空阁,他体验过濒死的“空”,体验过与七子智慧的“合”。
而现在,他在体验作为凡人的“不确定”——不确定自己的命运,不确定自己的思考能否被理解,不确定自己选择的路,是否真的能走下去。
这种不确定,很折磨人。
但也真实。
真实到,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,感觉到血液在血管中流动,感觉到每一次呼吸时,空气进出肺部的微凉与温热。
他就这样坐着,从中午,坐到下午。
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,在地上移动,从东墙,移到中央,再移到西墙。
光斑的形状,从狭长,变成浑圆,再拉长,变淡,最后消失。暮色,像一滴在水中化开的墨,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。
那个弟子又来送了晚饭。依旧是简单的饭菜,依旧是沉默的来去。
云无意吃了晚饭,继续坐在蒲团上。
夜色,完全降临了。
没有点灯。他就坐在黑暗中,任由黑暗将他吞没。
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,能看见窗外透进来的、极其微弱的星光,能看见房间内家具模糊的轮廓,能看见自己放在膝上的、手的影子。
等待,让时间变得抽象。
不再是分秒,不再是时辰,而是一种绵延的、无始无终的存在状态。
在这种状态中,思考变得缓慢,情绪变得稀薄,连焦虑都被拉长成一种背景音,持续地、低低地嗡鸣着。
他想起了寂墟。
在寂墟漂流的那段日子,时间也是这样的。没有白天黑夜,没有过去未来,只有永恒的、灰色的、无尽的漂流。
那个时候,他以为自己会死,会在那种绝对的孤独和虚无中,消解成最基本的粒子,回归天地。
但他没有死。
他被玄空阁接引,遇见了七子,获得了传承,领悟了“无念合道”。
然后,他回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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