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云离开断龙岗,来到距离断龙岗六百里外的一处小镇上。
镇子不大,名字叫柳溪,因为镇口有一条溪,溪边种满了柳树,柳枝垂在水面上,被风吹的时候会扫出一圈圈的涟漪。
洪云住在一间不起眼的客栈里,二楼最里面的一间房,窗户对着溪水,推开窗能看见溪对岸的麦田,麦子还没熟,绿油油的一片,在风里起起伏伏。
他没有用自己的脸。
互换之后,他的脸是云无意的,年轻的、陌生的、没有皱纹的脸。
他在镜子前站了很久,才习惯这具身体的每一个细节——更快的反应速度,更充沛的灵力储量,还有那种年轻人的身体特有的、不知疲倦的底气。
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老了。
不是身体,是心态。三百二十三年的封印,三十五次加固,每一次都在告诉他一件事——他在做错的事,但他停不下来。
云无意到柳溪的时候是傍晚。
夕阳把溪水染成了金红色,柳枝在金色的光里显得格外柔软,镇子在炊烟里慢慢安静下来,狗在巷子里叫了两声,被主人呵斥住,就安静了。
他走上客栈的楼梯,走到二楼最里面那间房门口,敲了三下。
门开了。
洪云站在门里面,用云无意的脸看着他,看着那个陌生的、年轻的、属于自己的脸,表情有些复杂,像是照镜子的时候,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和记忆中的自己不一样了。
“进来,”洪云说。
云无意走进去,在桌边坐下。洪云关上门,在他对面坐下,给他倒了一杯水。
水是凉的,入口很清,带着一股溪水特有的甘甜。
“这是柳溪,”洪云说,“我小时候来过这里,那时候溪水比现在大,柳树比现在多,麦田比现在广。后来朝天宫开始抽断龙岗的灵脉,这一带的气候就慢慢变了,雨水少了,溪水小了,麦子长得不如以前好了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镇上的人不知道原因,他们只知道年景一年不如一年,不知道有人在几百里外的山里,把他们脚下的灵脉一点一点地抽走了。”
云无意喝了那杯水,没有说话。
洪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谢谢你答应我的事。”
云无意知道他指的是什么——“断龙岗的人,那些在此地镇守了二十年封印的弟子,他们不知道这里的事,他们只是按命令做,不管最后结果怎样,放他们走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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