昙曜的静修阁，比云无意记忆中更加清简了。
屋内的陈设几乎可以用来形容，一张竹榻，一方矮桌，一只陶炉，墙上挂着一幅没有落款的山水小轴。
矮桌上放着一盏清茶，茶汤碧绿清澈，正冒着细细的白气，像是刚沏好不久。
昙曜盘膝坐在竹榻上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，白发整齐地束在脑后。
面容比云无意离开豁谷时更瘦了些，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温润，像两汪被岁月打磨得格外透亮的泉水。
他见云无意进来，没有起身，只是微微抬手，指了指矮桌对面的蒲团：坐。茶刚沏好。
云无意在蒲团上坐下，端起茶杯，茶汤入口微苦，随即回甘，一种温润的暖意从咽喉扩散到胸腹之间。
他放下茶杯，看向昙曜，还没来得及开口，昙曜便先说了话。
你体内那七道种，都醒了。昙曜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事。
云无意注意到他说这句话时，目光在云无意的右臂，慧可那道种蛰伏的位置，停留了比别处稍长的一瞬。
都醒了。云无意回答，慧可那道种是最后醒的。秦前辈转交了一盏油灯给我，说是慧可在寂墟里托他留的。那盏灯陪着，慧可的种就松动了。
昙曜微微点头，目光落在矮桌边缘那杯茶的倒影上，像是透过茶汤在看别的东西。
慧可那一脉的道，极难传。不是因为内容深，是因为方式太轻。达摩要人面壁九年，已经够不容易了。”
“慧可要人觅心不得觅这个动作本身都得放下。你没有放下，你只是把它变成了提着灯继续走。这是对的。
云无意沉默了片刻，然后直入主题：祖师，我这次回豁谷，有两件事。第一，朝天宫覆灭后散落在各处的教宗教派，是到了要整合的时候了。”
“当初。我们建立万宗联盟的目的，就是为了让它们重新回到服务万界生灵的轨道上。第二——
他顿了顿：我想知道，豁谷为什么能成为七道种接收端。七子在寂墟中被困了三千年，他们的意怎么就能穿过界膜、穿过万法归宗阵，抵达豁谷？
昙曜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，没有急着回答。他将茶杯放回桌面，指尖在杯沿上轻轻划了一圈，像是在整理思绪的次序。
静修阁外的晨光，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矮桌上，在地面上投下一道道细长的金色条纹。
豁谷不是接收端。昙曜说，豁谷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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