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无意抬起头。
“女娲将自己分解了。”仲虺说，声音平静到近乎冷淡。
“她的身体、灵力、意识，全部被拆解成最基本的粒子，然后按照界膜裂缝的形状、深度、走向，一点一点地填补进去。”
“每补一道缝，她就少一分。等界膜上所有裂缝，都被补完的时候，她已经不在了。”
星宫内安静了很久。
云无意掌心中的黑珠在持续地、缓慢地吸收着他体内渗出的热量，那吸收的节奏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，像一颗极小的心脏在跳动。
“所以界膜上那些补丁——”云无意终于开口。
“都是女娲的碎片。”仲虺说。“你现在缝补界膜，用的方法和女娲不同。”
“你用的是导火索、光核供热、价值流动。但本质上，你做的事和女娲一样。你在用自己的方式，把上一轮周期留下的壳，继续维持下去。”
云无意低头看着掌心的黑珠。
珠子表面那层极薄的、像雾气一样的物质，在缓缓流动，流动的方向，是从珠子表面向中心。
他忽然觉得那颗珠子，比之前重了一些。
“她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他问。
“女娲完全可以像私欲一样，找一个星体躲起来，用自己的储备，活过这一轮周期。她为什么要分解自己，去补一张迟早还会裂的膜？”
仲虺没有立刻回答。他从岩石上站起身，向洞府内走去。走了几步，他停下来，没有回头。
“因为界膜不补，这一轮周期，就不会有生命。没有生命，就没有新的热量释放。没有新的热量释放，下一轮周期，就没有足够的‘壳’可以形成。”
“女娲补的不是这一轮周期的天。她补的是下一轮周期、再下一轮周期、再再下一轮周期的天。她用自己的存在，换来了所有后续周期的存在。”
他迈步走进洞府，身影消失在石壁之后。片刻后，他的声音从洞府内传来，带着一种被石壁阻隔后的沉闷。
“你问女娲为什么补天。不如问你自己，为什么要缝补界膜。你回答了这个，就知道女娲为什么了。”
云无意独自坐在星宫边缘的岩石上。掌心的黑珠在持续地、缓慢地吸收着他体内的热量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星宫外那片靛蓝色的、被云气层过滤过的虚空。
在极远极远的地方，有一颗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光点。那是他来的方向。界膜所在的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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