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黑豆(第1页)

陈直决定十日后动身。

他没跟村里人声张。只说去北边访个旧友。赵寡妇是明白人,猜出七八分,也不点破。只叫黑豆每天送来些菜干、酱块,说是路上吃。陈直不收,她就搁在门口。陈直只好收下。那酱块压得极实,用麻布裹着。他掂了掂,知道这是赵寡妇家半月的盐钱。他没说谢,只让黑豆带话:等回来,还她家三斗好豆。

黑豆这几天格外粘陈直。陈直上坡,他跟;下地,他也跟。陈直磨刀,他就在旁边看,也不说话。有一回,陈直忍不住问:“你老看我做什么?”黑豆说:“怕你跑了。”陈直笑:“我跑哪儿去?”黑豆说:“司马大哥那天走的时候,你也是这么磨刀的。”陈直的手停了一下。他没答,只把刀刃在布上慢慢擦过。他忽然明白,这半大孩子,心里比谁都清。

动身前两天,陈直去黑豆家。赵寡妇正在院里晒豆。见陈直来,就让他坐。陈直没坐,只从怀里掏出个小包,放在豆筛旁。赵寡妇看了眼,不拿。陈直说:“这是南坡今年最先出的那几株黍。我收了,留了一小把。你收着。等黑豆大了,让他种。”

赵寡妇“嗯”了一声,没看那小包,只问:“几时回?”

陈直道:“说不上。快则两月,慢则过冬。”

赵寡妇没接话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转身进灶房,端出一碗放凉了的绿豆汤。陈直接过,一口饮尽。碗底沉着几粒没煮烂的豆子。他嚼了嚼,把碗还回去。赵寡妇说:“去吧。黑豆要是哭,我照他。”

陈直从赵寡妇家出来时,黑豆就蹲在门外。他没哭。眼睛倒是红的。陈直在他跟前蹲下,从怀里摸出个极小极小的木马。是他前两夜偷偷刻的。木马只有拇指长,四腿粗短,憨得很。黑豆一看,就笑了。陈直把木马塞他手心:“拿着。等它会跑了,我就回来了。”黑豆攥着木马,重重点头。

夜里,陈直把行装又理了一遍。他这次没带锄头。只带了一把短刀、一把镰刀,还有那个旧背篓。背篓底下,垫着几件旧衣。旧衣下头,是用油布裹好的地官印和司马错的地符。再下面,是用草纸包着的几把土。南坡的土,骊山的土,卫癸梦里带来的旧仓土。陈直把三种土混成了两份。一份留在南坡。一份带在身上。他想着,等到了北地,就把旧仓的土取出来。若旧仓当真空了,他就把南坡的土撒进去。让那仓里也沾点活气。

这法子没人教他。可他觉着对。土和土,隔着千里也能认。就像人和人。只要沾过同一片地,就断不了。

陈直动身那天,天没亮
(本章节未完结,点击下一页翻页继续阅读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