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皇帝传召周文炳入宫,名义是核对江南数州春季赋税的押运安排。
传旨的内侍站在府衙正堂门内,声音不高,像是早已习惯在晨光中做这类事务性的传话。
慕容复合上手中正在批阅的公文,换上官服,随内侍穿过午门,沿着那条他已经走过几次的宫道,再次站在了勤政殿的外廊下。
内侍没有通报,只在殿门外侧身让开一步,低声道:
“陛下吩咐,周大人到了就直接进去。”
然后退到了廊柱旁,垂手站立,不再抬头。
慕容复推开门扇。
殿内的光线比他预想的要暗一些,几扇窗户的帘子都放下了,只留下东侧一扇半开着。
皇帝坐在书案后面,面前没有铺开奏章,也没有笔墨纸砚,只有一只空茶盏放在案角——
盏沿内侧还带着一点未干的茶渍,像是刚被人喝过不久。
更让他注意的是,殿内没有站着任何人。
没有内侍,没有书童,没有平日值守的宫人。
连东侧屏风后面那阵他一直能感知到的、刻意压低到近乎无声的呼吸,也消失不见了。
整个勤政殿空得像一间被清空过的旧屋,只剩下案后那个人,和他面前这只残留着温润气息的茶盏。
慕容复没有停顿太久,按照规矩在殿中站定,躬身行礼:
“臣,临安知府周文炳,奉旨觐见。”
皇帝没有让他平身。
他坐在案后,面容比半月前更加枯槁,眼窝深陷得更明显了,两颊的阴影几乎连成一片。
但他的目光没有那种久病者常有的游离,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平静,像是把所有多余的情绪都折叠起来收进了抽屉里。
“陈康昨夜失心疯发作,抓破了脸,在书房里瘫了一整夜。府医看了,说是惊吓过度,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吓着了。你做的?”
皇帝的声音不高不低,像是在确认一件他已经知道答案的事情,而不是在询问。
慕容复保持着躬身姿态,沉默了片刻。
他抬起头来与皇帝对视,那目光穿过案上残余的茶气,落在对面那道深陷的眼窝里。
他看清了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试探的影子。
他跪了下来,叩首:
“臣只是替陛下清理门户。”
殿中安静了一阵。
皇帝没有接话,目光依然落在慕容复身上,像是在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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