耶律信的使馆在临安城东南角,是一座三进的院落.
外墙比寻常官邸高出两尺,门楣上没有悬挂任何标识。
只有檐角处钉着一块巴掌大的铜牌,上面刻着一排辽文,字迹小得几乎看不清。
院内常年有辽国武士值守,进出的人都要经过两次盘查,连送菜的商贩都不能直接入内。
赵元朗被召见的那天午后,天阴着,没有太阳。
他穿着一身深青色常服,从户部衙门出来后没有回府,直接乘车往东南方向驶去。
车帘密合,没有中途停靠,马车在使馆侧门停下时,值守的武士认出了他的面容,没有多问便侧身让开了路,领着他穿过一道窄廊,进入了使馆偏厅。
偏厅不大,窗户被厚重的帘子遮着,室内光线暗沉。
耶律信坐在主位上,面前放着一壶已经半凉的茶,没有倒出来。
他五十出头,身形魁梧,面容方正,鼻梁两侧各有一道深刻的竖纹,像是一直在用力压着某种东西不让它溢出来。
他没有起身,只抬了一下下巴示意赵元朗坐下,然后看着他在对面落座,等门扇在两人身后合拢,才开口说话。
他用辽语问话。
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,像是一个人专门放慢了语速,以便让对面的人一字不落地听完:
“郑怀恩死后,户部的军费走账一直由你经手。上月的账目,北境三镇的拨付额与实收数之间有一笔差额,数额不大,但连续出现了三次。”
赵元朗跪在地上,额前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嘴唇微微动着,却像是在开口之前就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扼住了喉咙。
他的话断断续续,像一间出现缝隙的屋子,声音在那些缝隙中不断被折损和消解。
他试图解释那笔差额是转运途中正常的损耗,但耶律信没有等他说完,就将一卷账目推到了他面前,纸页展开,露出几行被朱砂圈过的数字。
赵元朗的声音低了下去,像是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压着。
他跪在青砖地面上,身体微微前倾,双手撑在膝前,目光落在那卷摊开的账目上,手指微微蜷曲着。
耶律信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没有立刻移开,只停顿了片刻,像是正在将那些数字与自己内心的预期对位,确认它们之间的空隙大小:
“这些差额虽然不大,但每一次都出现在不同的位置。这说明有人在做手脚,手法很细,专门挑不容易被注意的地方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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