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冬之后,皇帝再也没有离开过寝殿。
太医院每日送进来的汤药从三碗减为一碗,又从一碗减为半碗.
后来半碗也喝不进去了,喂一口吐半口,白瓷碗沿上留下一道道深褐色的药渍,干涸后结成一层薄薄的痂。
内侍换了三次药碗,每一次都用清水反复冲洗,但那层深色的痕迹依然附着在瓷面上,像是一层被人反复描过的旧墨。
慕容薇每日跪在榻边,手里攥着一方叠好的湿帕子。
她换得很勤,每半个时辰换一次,用温水浸透后再拧干,折成整齐的条状,贴在皇帝额头上。
帕子暖一阵便凉了,她便换下一条,周而复始,像是正在用这唯一能做的方式来延缓某件不可挽回的事情。
皇帝的呼吸声在入夜后变得比白天更粗重,偶尔会在一阵短促的抽搐中突然停住一息。
然后又重新续上,像一段已经断了多次的线,正在以越来越稀薄的余长勉强维持着自身的连续性。
他的目光时聚时散,偶尔会落在慕容薇脸上,但更多时候是穿过她,落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扇上,像在看一个比这间屋子更远的地方。
那一日午后,皇帝忽然清醒了片刻。
他的目光在慕容薇脸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更长,像是正在辨认什么东西,又像是正隔着一段正在缩短的距离在看一个人。
他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声音干涩而轻,像是从一层正在剥落的旧漆下面挤出来的:
“嫣儿……是你吗?”
慕容薇正在换帕子的手停了一下。
她低头看着那条刚刚浸过温水的帕子,边缘还在滴水,落在自己膝前的床沿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。
她没有抬头,没有应声,只是继续将那方帕子折好,轻轻搭在皇帝额头的边缘,把被角往上拢了拢,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。
但她的手指在收回时微微蜷了一下,像是要抓住什么不在手边的东西。
她想起很多年前,她还在燕子坞时,曾有一棵很大的老槐树,春天时开满白花,风一吹花瓣便落满石阶。
她的母亲——
已经记不清面容的母亲——
坐在廊下择菜,她坐在门槛上看花瓣飘落。
她在燕子坞时从未见过皇帝的“嫣儿”,但这个名字她已经听过很多次,在皇帝的胡话里反复出现,有时是清醒时的低语,有时是昏睡中的呓语。
她知道那是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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