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复在卧榻上躺了三天。
第一天他几乎一直在沉睡,中间醒来过两次,一次是慕容薇送来药汤,一次是赵构下朝后绕道来看他。
他没有说太多话,喝完药又合上眼,像是一枚正在缓慢回到原位的老器物,需要持续的静置来重新与周围的空气达成平衡。
第二天他醒来的时间更长了一些。
他靠着枕坐起来,接过慕容菱送来的几份不需要批阅、只需过目的文书,看完了放在枕侧,没有额外批示。
第三天清晨他下榻走到窗前站了一小会儿,日光落在他的肩头和面颊上,将那道纹路照得清晰分明。
他站在窗口望着庭院,没有刻意避开光亮,任由晨光持续落在它该落的地方。
他没有停留太久,返回榻边叠好被褥,换上常服,重新坐到了书案前。
桌面上堆着几份已经分好类的文书,案角的茶盏里换了新茶,旁边的镇纸压着一页纸条,上面写着“午膳已备”几个字,字迹端秀,是慕容薇的笔迹。
他看了一眼那张纸条,没有去碰那盏茶,先将那几份文书逐一打开翻阅。
他的目光在纸页上移动的速度与三个月前相差无几,在需要做简短批示的地方也没有因长时间的休息而产生额外的停顿。
他批完几份折子后,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。
窗外的风穿过庭院,将案角那盏新茶的表面吹起几圈细小的涟漪。
他伸手端起那盏茶,喝了一口,温度刚好,像是提前算好了他会在何时放下笔、何时端起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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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放下茶盏,起身走到窗前,推开了窗户。
窗外的春意已经浓得快要溢出来了。
御花园方向传来一片明亮的色彩,桃花正开到最盛,从宫墙内侧探出枝头,密密匝匝地缀满粉白色的花朵。
那些花瓣被风轻轻吹动时,像一层正在缓慢翻动的旧纸页,以固定的间隔从枝头脱落,在空中短暂停留,然后沿着风的轨迹缓缓落地。
日光落在花瓣表面,将每一片都映出柔和的光泽,与庭院地面的青砖形成鲜明的对比。
慕容复站在窗前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春风吹过他的面颊,穿过他尚未完全恢复的肺部,将那些桃花的香气和草木新芽的气息一并送入他的体内。
那些气息混合在一起,在胸腔中短暂停留,然后随着呼出的气流散开,像一层正在被缓慢溶解的薄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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