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入夏后的第一个午后,空气已经开始变得温热。
东宫书房的窗户敞开着,庭院里蝉鸣初起,断断续续地穿过窗纸渗入室内。
赵构坐在书案后方,面前摊着昨日从枢密院转来的一份关于辽国战后赔款的折子。
他右手握着一支朱笔,正在折子的空白处写批注。
慕容渊坐在书案对面的矮凳上,手中也拿着一份相同的副本。
这是慕容复定下的规矩:
凡涉及军务的奏章,由赵构先读一遍、写下初步意见,再由慕容渊阅读并补充看法。
两人各据一方以各自的速度完成审阅,最后将两份批注合并,由慕容复做最终裁定。
他们之前已经配合完成了十余份军务折子,从无太大分歧。
但这天,分歧出现了。
赵构放下朱笔,将那份折子转了个方向,推向案面中央。
他批注时用了较重的笔触,在“辽军战败后遣使来和”一句旁批道:
“应令辽主亲赴临安,入宫谢罪。以示天威。”
慕容渊将折子看完,略停了一会儿,然后将自己的批注放在赵构的批注旁边,落笔平稳:
“辽主亲至临安恐激其羞愤,边境仍驻有可战之兵。臣以为,以纳贡代谢罪,以缓为进,更利长远。”
他的笔迹比赵构略小一些,笔画紧凑但清晰可辨。
赵构拿起折子,将两段批注并排看了一遍,眉头微微收拢:
“你说的怀柔之道,对辽人真的有用?他们是狼,你喂它肉,它会感恩戴德,还是会觉得你软弱可欺?”
他说话时语速比平时略快,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想了一段时间的事情。
慕容渊的语气保持着稳定的节奏:
“辽主在燕云一战后,精锐折损过半,元气大伤。此时若让他亲赴临安受辱,会将求和一事彻底堵死,辽国内部一旦形成共识,反而会凝聚成更强的抵抗意志,边境实难长宁。”
他没有提高声音,语速平稳,用词节制。
赵构的目光在折子上停了一会儿,然后重新抬起:
“你这样说,是因为你怕辽人,还是因为你心软?”
他的声调变了,像是在用一段刚刚发现的新路径来测试旧路的边界。
慕容渊沉默了片刻:
“臣不怕辽人,也不心软。臣只是不想让将士们再过几年再打一场。”
“那你的意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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