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薇听说父亲还活着后,连夜从燕子坞赶回临安。
钱塘江的夜船在黑暗中走得又慢又颠,船夫摇着橹在江心逆流而上,水声哗哗地从船舷两侧灌过去,她坐在船头攥着膝上的包袱一直睁着眼没有睡过。
江风把她的鬓发吹得散乱贴在颊侧,衣摆被夜露濡湿了一大片。
天蒙蒙亮时船在临安城外的废渡口靠了岸,她踩着泥泞的河滩跳下船,鞋底陷进烂泥里拔出来时裹了厚厚一层黑泥,她顾不上清理提着裙摆就往城门的方向跑。
城已破了。
城门洞的甬道里横七竖八地堆着沙包和断折的拒马,城楼上悬着的那面龙旗早已不见了踪影,只剩半截烧焦的旗杆斜插在垛口间。
她穿过城门时看见两侧的城砖上密密麻麻地嵌着箭矢的尾羽,有些地方还留着大片深褐色的痕迹,被晨露浸过之后泛着湿漉漉的暗光。
城中到处是废墟,沿着御街一路向北走过去,两旁的店铺和民居大半成了焦黑的框架,偶尔有几处还在冒着余烟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。
街上没有几个人,偶尔有几个兵卒模样的汉子蹲在废墟旁翻拣着什么,听见她的脚步声时都抬头看了她一眼便又低下头去。
她跑过御街中段时脚下一绊险些摔倒,低头一看是一面被踩进了泥里的龙旗,金线绣的龙纹被泥浆糊得看不清了,只剩几缕暗金色的丝线从泥面下露出来在晨光中闪了最后一下。
她绕过那面旗继续往皇城方向跑,穿过重重宫墙间那些塌了大半的甬道和角门,最后站在太和殿前那片汉白玉广场上时,整个人停住了。
广场上到处是火烧过的痕迹,汉白玉的地面被熏出一片一片焦黑的斑痕,有些地方的石板甚至被烧得炸裂开来翘起了边角。
广场中央那堆大火已经熄了大半,只剩一堆灰白色的余烬还在冒着袅袅的细烟,余烬中央隐约还能辨认出几根烧成炭黑色的长条状木料,纵横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原来是哪座宫殿的哪根梁柱。
太和殿的殿顶塌了一大半,正脊和南面的檐角完全没了踪影,只剩北面那半截穹顶歪歪斜斜地撑在几根熏黑的金柱上,像一顶被撕破了大半的旧伞盖勉强遮着下面那一方空间。
殿门早已不见了,门洞大敞着,晨光从缺口处涌进去将殿内照得半明半暗。
她迈过门槛走进太和殿时脚下踩到的全是碎瓦和炭渣,靴底碾过那些碎片时发出连绵不断的咯吱声。
殿内比外面更暗些,穹顶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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