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沈家月度演武场。
这三日,沈青砚没有闲着。
乱葬岗那一夜,他拖着两条刚接好的腿回城,半路上遇上个佝偻的老仆。老仆拄着扫帚,从黑暗里走出来,一声不吭地接手了那具跟班的尸首,还有吓傻的沈福,只留下一句话:三少爷,回去歇着吧。沈青砚记下了这张脸,没有多问。三千年账房生涯教会他:来路不明的善意,先记账,后清算。
后两日,他窝在城南那间快塌了的三房旧院里养伤,夜里翻血册,把沈天鸣、苏晚棠、沈万钧三笔债翻来覆去地核——本金多少,息涨到哪一步,哪一日讨最划算。系统嫌他算得太细,他头也不抬:账不细,讨债的时候就要吃亏。
第三日,他打听到了一桩事:初一,沈家演武场,沈天鸣要当众。
讨债,要挑利息最高的那一刻。而利息最高的那一刻,一定是债主最得意、最张扬、当着最多人的面把赃物高高举起来的那一刻。
于是今日,他来了。
演武场每月初一开启,族中子弟登台比斗,胜者可多领一份月例灵石。今日格外热闹,因为沈天鸣要当众——他脖颈上那枚新得的青玉佩。
诸位请看,沈天鸣立于台上,将那玉佩高高举起,灵光流转,此玉唤作玄水玉佩,佩戴修行,可引水属灵气入体,事半功倍。今日我便以它会一会族中英才。
台下嘘声一片,却不是嘘他,是嘘一个名字。
哟,那不是三房的废物吗?
他还敢来?腿接上了?
沈青砚就站在人群最外围。
灰袍,瘦削,两条腿站得笔直。三日前他被丢进乱葬岗时,全玄水城都以为他死定了。此刻他活着站在这里,本身就是一桩奇闻。
沈天鸣在台上看见他,先是一怔,随即笑了。
那笑容温润得体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堂弟。他扬声道,满场目光瞬间聚焦过来,你能来,为兄很欣慰。只是这演武场,比的是修行。你一个废灵根……哦不,听说你前几日走了狗屎运,勉强摸到了炼气一层?
哄笑声四起。
也罢,沈天鸣居高临下,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,为兄不欺负你。你若肯当众跪下,叫声好听的,今日这玉佩,为兄便让你摸上一摸。毕竟——
他顿了顿,笑意更深。
这原是你爹的东西。废物,也配姓沈?
满场哄笑。
沈青砚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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