试炼当日,天还没亮透。
沈青砚立在院中,慢条斯理地束紧袖口。
昨夜回廊那一幕,他还记得。苏晚棠被风吹散的半句话,他没去补全。补全了,就成了另一笔账。他不爱替别人补账。
主人。墨团蹲在墙头,金瞳眯成一条缝,今儿演武场人多,你悠着点。
还有,墨团舔了舔爪子,昨夜那娘们儿,没死心。
沈青砚手上动作一顿。
墨团的鼻子向来比它的嘴靠谱。它能闻见的东西,方圆百丈内藏不住。
在哪?
演武场外,老槐树底下。墨团打了个哈欠,等你呢。一身寒气,蹲了得有半个时辰。
沈青砚沉默了一瞬。
半个时辰。试炼未开,天寒露重,一个内门考核在望的天之骄女,蹲在老槐树底下等一个。
这事传出去,够玄水城嚼半年舌头。
走吧。他抬步出门。
墨团在他肩头嘀咕:去会会?
去核账。
老槐树在演武场西墙外,枝干虬结,遮出一地浓荫。这个时辰还没人,四下静得只剩露水坠地的声响。
苏晚棠立在树下,月白的裙摆沾了露。
听见脚步声,她转过身。
沈青砚这才看清她的脸——一夜没睡好,眼底浮着一层淡青,指尖在身侧无意识地绞着袖口。昨夜回廊上那点慌乱,此刻被她自己按了下去,换上了一副极力维持的镇定。
沈青砚。她开口,声音比平日里低,昨夜的话,我没说完。
我知道。沈青砚停在五步外,不远不近,所以我来了。
苏晚棠怔了一下。
她原以为他会避而不见。昨夜他转身走得那样干脆,恕难销三个字砸下来,几乎不留余地。她蹲了半个时辰,已经做好了被晾到天亮的准备。
可他还是来了。
不是心软。
她看着沈青砚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,忽然明白了——他来,是要把这笔账,当面核清。
三年前,演武场退婚。苏晚棠深吸一口气,像是把压了三年的东西一点点往外掏,那不是我的本意。
是家主的意思。她顿了顿,我母亲……病在苏家手里。我师门的引荐文书,也捏在家主手里。他对我说,要么我当众掷还庚帖,要么我母亲死在偏院,我一辈子出不了玄水城。
她抬起头,眼里有了一层水光,却硬是没让它落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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