调令是第二天一早下来的。
沈青砚接到那卷竹简的时候,正立在客院的檐下,看铁柱蹲在墙角啃肉脯。
真传候选沈青砚,根基尚浅,宜沉淀历练。着即调往外门藏经阁,任执事一职,司理典籍,不得有误。
竹简上的字,写得四平八稳,滴水不漏。
铁柱啃肉脯的动作一僵,抬头,满脸不可置信:少爷,这……这不是贬人吗?您可是真传候选!内门考核夺魁的!他们怎么能——
沈青砚把竹简卷好,塞进袖中,声音很平,长老院议定的事,谁也挑不出错处。
他顿了顿。
根基尚浅,宜沉淀历练。他重复了一遍那八个字,忽然笑了,说得真好。
好到,他几乎要替写这道调令的人,叫一声好。
真传候选,是名分。藏经阁执事,是差事。
名分给你,差事也给你。
可名分是虚的,差事是实的。一个被发去藏经阁扫灰的真传候选,在旁人眼里,跟被贬了,有什么区别?
谁的手笔?
沈青砚没有细想。他想不想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这道调令,合情,合理,合宗规。
他挑不出错。
讨债人这辈子,最忌讳的,就是在挑不出错的地方,硬挑错。
走吧。他抬脚,往外门深处走去,去藏经阁。
铁柱抱着半条肉脯,小跑着跟上:少爷,那地方……听说冷清得很,一年到头没几个人去。
冷清,沈青砚唇角微勾,才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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藏经阁,立于外门最深处,一座孤峰之上。
九层高楼,通体以玄铁木垒就,楼身漆黑,檐角悬铜铃,山风一过,铃声清越,像有人在极远处,翻动书页。
沈青砚到的时候,阁前只有一个佝偻的老者,抱着一把竹扫帚,靠在门柱上打盹。
听见脚步声,老者掀了掀眼皮,浑浊的目光在沈青砚身上扫了一圈,又阖上了。
新来的执事?
老者打了个哈欠,把竹扫帚往他怀里一塞,九层楼,三万卷。每日辰时开门,酉时落锁。书不外借,抄录须登记。虫蛀的、霉烂的,归你管。
说完,他翻了个身,继续睡。
沈青砚抱着那把竹扫帚,立在阁前,抬眼望去。
九层高楼,层层叠叠的飞檐没入云海,檐下悬着的铜铃,在风里轻轻摇晃。门楣之上,一方古匾,漆色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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