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账者。
这三个字,从沈天鸣那张癫狂的、浴血的嘴里,吐出来的时候,沈青砚的识海,轰然一震。
那本渗血的古册,无风自动,疯狂翻页。
册页之上,那个名字——那个他在判官笔认主时,第一次窥见的、账册之首、悬着朱笔却不敢落下的名字——
玄都。
记账者一脉。
玄都。
这两条线,在这一刻,与沈天鸣口中那三个字,与沈万钧这个名字,轰然,撞在了一起。
沈青砚的心口,剧烈地,跳动起来。
他蹲下身,一把扣住沈天鸣的下颌,强迫那双血红的眼睛,与自己对视。
说清楚。他一字一句,声音冷得,能淬出冰,沈万钧,和记账者一脉,什么,关系。
沈天鸣被归墟血种操控着,本已神智尽丧。
可此刻,那血种,仿佛也被记账者这三个字,勾动了什么。它竟,没有阻止沈天鸣,反而,借着他这张嘴,发出了一阵,刺耳的,尖笑。
嘿嘿……嘿嘿嘿……
那笑声,不似人声。
沈万钧?那声音,借着沈天鸣的喉咙,幽幽地,道,他算什么。
他不过是,我主,养在凡界的,一条狗。
一条,替我主,看门的,狗。
沈青砚的指节,一寸一寸,收紧。
——
当年,那声音,继续道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、俯瞰蝼蚁般的,玩味,沈惊寒那个蠢货,查到了,不该查的东西。
他查到了,青州那桩灭门案。
他查到了,那桩灭门案的背后,是谁。
他一路查,查了七年,查到了,我主的头上。
所以——
那声音,咯咯地,笑了起来。
他,得死。
沈青砚的呼吸,停了。
青州灭门案。
百年前,青州某修真家族,一夜之间,满门三百七十二口,尽灭。尸首之上,一十七处剑伤,无一处,正面。
这是他筑基前夕,稽查那笔天道坏账时,查到的,真相。
当时,坏账的末行,残着一个字——。
字后,断了一句——沈氏惊寒,查此案,至第七年。
断在那里。
如今,那断掉的后半句,被这个声音,补全了。
父亲查到第七年,查到了记账者一脉的头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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