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清晨。天还没亮透。坊市刚支起第一锅油。满城的狗。从昨夜起。就一声都不敢叫了。万宝楼客卿别院。门口。
站着一个人。一身青白锦袍。腰悬外门首席令。只是那枚令。早已换了。换成一枚没有字的铁牌。
像一块还没记账的空白。铁牌上。有一道极浅的刻痕。刻的是一座山。山很小。小得像一个字。写在掌心里。那座山。
刻得极浅。浅得像是怕被人看见。又像是怕自己。看着看着。就忘了它。可它就在那里。一天都没离开过。赵无极。
天枢城如今还认得他的人。不多了。当年在青州。他是玄天宗外门首席。气息深如倒扣的古井。入了天枢之后。
他被记账者炼成傀儡。壳中残魂被缚魂丝线缠死。是沈青砚。当众核契。销了那张骗来的契。把他从账上。捞了回来。
从此。他是讨债人账上的。活账。他这两个字。记得比谁都牢。当年在傀儡的壳里。他魂被缚着。眼睁不开。嘴张不开。
只剩一缕魂。在黑暗里。一笔一笔。给自己记账。记欠了谁。记谁欠他。记到最后。账上只剩一笔。他还不清的。讨债人的。
那一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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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不进门。也不通报。就那么站着。一站。一个时辰。铁柱抱着枪。在门口看了他。一个时辰。终于忍不住。
你找俺少爷?
赵无极看都没看他。
等他出关。
俺少爷今儿早上就出关了。
那便等他出门。
铁柱挠头。这人说话。跟记账似的。一个字。一个字。往册上摆。这一个时辰。街上的人。来来往往。有认出他的。脚步一顿。
又赶紧绕着走。当年的外门首席。当年的傀儡。当年被讨债人。当众从账上捞回来的人。这天枢城里。
敢站在客卿别院门口。一站一个时辰的。如今。也只剩他一个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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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三刻。沈青砚出门。青衫落拓。墨团蹲在肩头。看见门口那道身影。脚步微微一顿。赵无极抬眼。两个人。
隔着一道门。一段账。对视。赵无极先开口。不跪。不谢。活账不跪。欠命站着还。
裂岳劲。
最后一式。
在记账者手里。
本座要去拿回来。
缺一个。
敢跟记账者翻账的伴。
他说完。就不说了。像把一张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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