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日。船出云梦泽。天地忽然开了。八荒中枢。灵气浓得像海。每一口呼吸。都有东西往身体里灌。换了平日。
修士到这种地方。恨不能原地盘坐。抢着吐纳。可此刻。满船。没有一个人。敢吸这一口。因为这灵气里。掺着账的味道。
每吸一口。耳边就响一声。笔尖划纸。像有谁。贴着你的耳朵。在记你的账。可一行人。没有一个看风景。因为。天上。
悬着一样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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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不是塔。不是院。不是殿。是一杆秤。悬在半空。没有绳。没有手。就那么悬着。秤杆横贯天穹。长得看不见两头。
杆身乌沉。像拿三千年的账灰。一寸一寸。压出来的。秤杆上。悬着九个钩。钩上挂着九个缩影。山。川。城。人。八荒九州。
就挂在那九个钩上。像一杆秤的秤砣与秤物。分不清哪个是砣。哪个是物。秤盘在杆的一头。盘里。压着册。
册一本压一本。压到看不见盘底。册页在风里翻。翻的声音。像潮。一浪一浪。拍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。杆的另一头。
空着。没有秤砣。也没有秤物。只有一根极细的线。从杆尾垂下来。垂进云海。看不见线的尽头。像在钓什么。
又像在等什么。自己挂上去。铁柱抱枪。看得直咽口水。
少爷。
这秤。
咋没有秤砣?
没有秤砣。
它拿什么压?
没有人答。因为答案。写在盘里那些册上。压秤的。从来不是铁。是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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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在百里之外。停了。不是沈青砚让停的。是船自己。不敢再近。楼字令在船头亮着。亮得发抖。万宝楼的令。八千年。
没有抖过。赵无极抱臂立在船头。盯着那杆秤。冷笑。
好大的排场。
记账者。
把天下挂在秤上。
他们自己站哪儿?
没有人答。因为答案。写在每一个人的脊背上。秤上的人。站在秤外。萧红药倚着船舷。红裙被风吹得烈烈。
她盯着那杆秤。忽然笑了一声。笑得很冷。
记账者下院。
拿白牌洗账。
拿缄史封口。
拿沉册压城。
奴家原以为。
下院已经够深了。
她抬手。指着那杆横贯天穹的秤。
没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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