秤前。百里之内。围满了人。万宝楼的灯船。九十九盏灵灯。悬在东面。天机阁的星盘。叶知秋立在盘前。折扇没有摇。
各宗的遁光。一道一道。落在远处的山头。没有一个敢近。可没有一个肯走。山头上。一个白发老修。拄着杖。
看着秤下那道影。身边的小弟子。问他。
师尊。
这账。
真翻得动?
老人没答。只把那杆秤。从头到尾。看了一遍。三千年前。他还是个记名弟子。在下院外。替人抄册。抄到一页。
手被师兄按住。
这页。
不许看。
那一页上。就三个字。闻人氏。他抄了一辈子册。没敢跟谁提过。今天。有人站在秤下。替他提了。山头另一侧。
一个灰衣的年轻人。手里捏着一支录影的笔。手抖得。记不成字。他还是记。一笔一笔。因为今天的账。要是没人记。
就又该被谁。拿两个字。洗白了。八荒的人。都想亲眼看看。那个把下院掀了的讨债人。怎么跟一杆秤。翻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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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砚落在秤下。百里之内。只他一个人的脚。踩在地上。其余的人。都悬在空里。因为这一百里。是秤的影子。影子里。
谁站得住。谁才有资格。站在秤前。他怀里三样东西。一卷绢。一枚白牌。一枚裂了的缄史印。他把它们。一样一样。
摆在秤下的地上。摆得端端正正。像摆物证。然后。他抬头。看那杆秤。开口。声音不大。可满百里。每一个人。都听清了。
记账者上院。
今日。
讨债人沈青砚。
当众翻账。
他的声音。不急。不怒。像账房先生。年底。对账。可每一个字。都落在八荒每一个人。心口上。
翻账之前。
先亮账主。
他抬手。向着天穹。一摊。
坏账三千笔。
记史之城一城。
落星城一城。
苍梧闻人氏一族。
三十七万口萤火。
一万三千口活人。
此债。
记账者记的。
神收的。
天下人。
替他们。
听着。
百里之内。万籁俱寂。只剩秤盘里。册页翻动的潮声。也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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