秤下。风停了。满百里的人。都在等。等那一句回答。秤杆之上。那道模糊的身影。低着头。看着秤盘里。
那本合得死紧的册。他的声音。像秤杆摩擦。
查账的。
这本册。
你敢看吗?
满船的人。心都提了起来。首座这一问。不是问。是饵。是拿一本册。乱讨债人的心。心一乱。账就翻不动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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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砚执笔。站在秤下。他抬头。望着秤杆上那道身影。没有答他的话。只说了。一个字。
满百里。一静。
你问我敢不敢看。
沈青砚的声音。不大。可百里之内。字字清楚。
讨债的人。
没有不敢看的账。
只有没讨清的账。
念给天下听。
秤杆之上。那道身影。沉默了。一息。两息。然后。他抬手。朝秤盘。最上头。那本合得死紧的册。极轻地。一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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册动了。合了三千年的册。。裂开一线。就一线。满天的册页翻声。齐齐一滞。像潮水。退到最远处。屏住呼吸。
等这一线里。漏出来的东西。册页翻开一角。没有光。没有影。只有一行字。自那一线里。浮了出来。字是灰的。
灰得像账灰。可每一个字。都重得。往人心口上坠。
噬天犼之册。
五个字。落在满百里的寂静里。万宝楼的灯船上。金满堂手里那枚棋子。。掉在棋盘上。他做了八百年买卖。
过手的奇货无数。噬天犼三个字。他只在楼里最老的。一本压库的杂录里。见过半行。那半行写的是。
凶兽之祖。
吞天噬账。
今已绝。
当时他只当。是前人说书。如今。那三个字。悬在天穹上。他才懂。楼里那本杂录。写的不是传说。是讣告。山头上。
那个白发老修。拄着杖的手。抖了一抖。他活了一千年。头一回听见。有人当众念。这三个字。他身边的小弟子。小声问。
师尊。
噬天犼。
是什么?
老人没答。只望着天上。那五个字。久久。才说。
是一族。
一族的账。
记得比人的命。
还老的。
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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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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